太和看着众修士的背影,问道。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巫神山大祭之日。师父之前就是在巫神山上任职,小时候经常听他说起这个祭祀。”
“正好,不去妖都了,晚上咱们去镇子上放河灯吧。”
这人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还有,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呀?
万俟旻默默转过了头,没有回答。
可那人竟毫不避嫌地在衣袍下牵住了自己的手腕,轻轻晃着。
他转过头,看到一双明眸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
万俟旻:“......我们能上巫神山吗?要不要去一趟巫神山?”
郁善洲撇嘴。
太和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想的也是先去一趟巫神山......可以去找慧世禅师,他和郁爻仙子关系甚密,也是万俟巫主为数不多的好友......嗯......不过他还活着的吧?”
郁善洲:
“还真不好说。慧世禅师可是一位大人物。当年他创办灵禅派,为脱身派系争斗,领着一众弟子遁逃巫神山,去往岱舆岛。在路上斩杀东海黑蛟,降服祸世魔龙,肃清了那片被魔气侵染的海域,为当地百姓所敬仰。该门派自创立以来一直以济世救人为宗旨,这百年间更是如此。虽然自视清高而为其他门派所不容,但受不少百姓爱戴,依旧风光犹存。不过那慧世禅师好像二十年前便隐居了,很久没有现世了。去巫神山怕是见不到他。”
郁善洲看向太和,目光尖锐。
“还有,我一直想问,你说的郁爻仙子是不是巫神山前任巫主?说来也巧,她也是在二十年前突然失踪。虽说巫神山发出了讣告,但未说明死亡原因,世人猜忌之声颇盛。毕竟,她是巫神嘛,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身亡呢?”
太和张合着嘴巴,似乎有些惊讶:
“她当上了巫主?”
“对呀。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当初小旻儿被封在蛋里的时候,你守护了他几百年,可这几百年里,除了守在他身边,你就什么事也没有做过吗?还是说,你不记得了?”
“你说你是在上一世寿命将终之时想要去找主人,临走前用灵力破开蛋壳并放于城门外,看到婴儿被老乞丐捡走之后才离去,然后就找到了黄念莲和她的儿子,为了助他们而挖去一只眼睛。所有的时间线都衔接上了,唯有中间那一段,你什么也没说。”
太和蹲坐在地,目光茫然。
“我有一个猜测,也许百年间,不止你一人守护在小旻儿身边。至于为什么要抹除你的记忆......”
“别说了,”万俟旻挣开郁善洲抓着自己的手,冷言道:“我只是想去看看那片玉兰花林。”
他拎起已经晕头转向的太和,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郁善洲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他追上万俟旻,一路上都未曾再言语。
他们混在前来参加祭祀大会的众修士中进入了巫神山。那些修士都身着白色道袍,表情非常肃穆,甚至可以称得上悲戚。
二人混在其中,其实是有些另类的,不过好像没人在意,每个人都沉浸自己的悲伤中。
进入主峰后,二人便离开人群,跟着太和直奔后山。
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守卫。
那守卫面容苍老,头发花白,眼神迷蒙。见到他们非但没有阻拦,反倒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盯着郁善洲的脸,咧着干瘪的嘴,笑道:
“守空禅师怎么这个时节来了?山上的玉兰花早就落没了。”
守卫又好奇地打量着万俟旻。
山中清风撩起了万俟旻脸上的黑纱,那守卫面露惊喜,伸出蜡黄枯瘦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道:
“我早就觉得这身形眼熟,原是你小子。好能耐,把咱们的巫主大人都给拐跑了,倒也不枉你数百年如一日的往山上跑,佩服佩服。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呀。”
“老吴,你怎么走那么慢,祭祀大会要开始了!”
他们身后传来了清脆的少年音。
“抱歉仙人们,老吴年纪太大,头昏眼花的,有时还有点神志不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们不要介意。”
少年面容方正,身材壮实,也是一身守卫服。低下头冲他们作揖行礼道。
那少年拽住老守卫的袖子,拉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小声嘟囔:
“你怎么又随便和仙人说话?!看你老糊涂的,要不是前巫主念你在巫神山上呆的时间长,又无儿无女,才给了你一个巡山的差事,指不定你现在在哪儿流浪呢。你还敢耽误祭祀大会!”
老守卫搔了搔头发,没有说话。
他们来到了后山。
玉兰花已经化落成泥,地面上长着细微林草。一眼望去,是满目翠绿。
绿树葱茏,枝叶繁茂,葱蔚洇润,它们挺拔而骄傲地站立。
百年里,都是如此吗?
唯有知情人,难解生机意。
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片叶子都是晶莹剔透,经络分明。
林间微风轻拂,枝叶低语,鸟鸣成歌,万俟旻摘下了头纱与面纱,漫步走入林中。
郁善洲和太和紧随其后。
他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伸手抚上,闭目良久。
那棵树向他传递了思念之情,它说,百年前曾有一位白发仙人来此,这片玉兰花林,是她的埋骨之地。她曾把一缕残魂寄托于某一朵花中,但那朵花已经不见了。
万俟旻无声垂泪,清风拂在脸上,是思念之人的轻吻,携裹故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