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和爷爷打了声招呼,‘我晚上才回来,你今天别管我的饭啦’,就和万祺出门逛街。
平江路上,人头攒动。为了不被人群冲散,时苒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挽住了万祺的胳膊。两人像游客一样,饶有兴致地用第三眼感受他们长大的地方,观察它的变化,讨论它的今昔。结论是,苏城,真是美。
时间很傲娇,从不理睬人的挽留。时苒一抬头,拱桥上,已经挂着一轮亏凸月。接近完美,稍有残缺。她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万祺也在注视着她。
‘小桥流水人家,心上人,不在天涯’。万祺心里默念。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这轮圆月和凝视着它的时苒。
待在自己的舒适区,总是令人身心愉悦,哪怕只是劳动。这几天,时苒化身装修工,把房子稍事休整:整个一层重新刷了环保漆;门窗擦洗干净后,粘了一层新的纱门纱窗;冰箱全部化霜擦洗再重新上岗;桌椅板凳的螺丝拧紧;碗柜里舍不得扔的过期食品,对不起,全部扔掉;厕所的马桶圈松了,换新;浴缸刷洗,花洒出水不均匀,换新;洗澡凳,嗯,还好;老人机里下载几个好用的小程序;爷爷房间的电视和收音机调试到最佳状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来,调好的频道十有八九都多有重复。
完成这些事,花了她几乎整个假期。
有个小帅哥每天跑来问要不要帮忙。
爷爷说,‘这就是小丸子嘛!’小丸子早已不是小时候圆滚滚的小丸子,而是高大的男生了。他不仅脸长得挺好看,做活计也是一把好手,性格很逗逼,常逗得时苒笑弯了腰。
爷爷看见了又跑来说,‘小苒苒,你也可以跟小丸子交个朋友看看。’小丸子孙科顽眼里的期待,糊了万祺一脸。
时苒笑着说,‘已经是朋友啦。’敷衍过去。
等小丸子不在了,万祺就跟时根荣勾肩搭背着使坏心眼,‘外公。那个丸子不行,他上的大学,不靠谱。’
时根荣敲他的手背,‘知道你成绩好。你别看不起人。’
‘外公,苒姐她笨笨的,不能乱找。’他语重心长地继续离间。
时苒揪住他的耳朵,‘谁笨笨的?谁又不行了?’并警告他离爷爷远点。
万祺假装去拉开她的手,其实只是顺势盖在了上面。
临行前一天,时苒从柜子里拿出推头器,给爷爷把头发推短。
‘鬓上雪,心头刺。着细理,恐迟归。’
时苒心头发酸,不敢往深里想。
时根荣精神矍铄,精气神看着比时凌云还带劲。‘至少活到一百岁吧,爷爷’。时苒在心里祈祷。
她把时根荣拉到门口的大槐树下,让他坐进了他的老藤椅。她趴在他的腿上,摆好造型。
万祺秒懂,拿出了手机。小丸子的父亲孙平正在门口坐着,顺手给他们仨拍了几张。
‘小丸子!’孙平冲自家门里大喊,‘小丸子!孙科顽!’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苒就笑弯了眼角。
‘干什么?让你别叫小名了。’小丸子穿着件花里胡哨的T恤懒散地走了出来。看见时苒的瞬间,他的耳根发红,眼里对他父亲的怨念更深了。
‘来,跟时苒拍张照。’孙科顽对父亲的怨念瞬间消失,觉得他爸是这个—他心里竖起一根大拇指。
时苒坐在一条长凳上,冲小丸子大大方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孙科顽看了一眼另一边的万祺,‘弟弟,你让一下呗。’
时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万祺的脸皮抖也没抖一下,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纹丝不动。这个死小丸子,又不是不认识他。现在搞这一套。
他不仅不让,还把头靠在了时苒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气死你个小丸子。
‘幼稚鬼。’时苒白他一眼,拉小丸子坐下。
照片上,时苒笑靥如花,一边是吊儿郎当却帅气逼人的弟弟,一边是坐得端正笔直的丸子。后来万祺偷偷把丸子裁掉了。
时根荣激情脑补着小丸子和小苒苒可能的婚事,就笑眯眯把外孙拉了起来,万祺不情不愿才挪了地儿。眼看着孙科顽那张脸瞬间灿烂起来,他绕了两圈脖子。
真是碍眼。
孙平是个人精,‘丸子,不是,孙科顽,你手机呢?’他冲儿子使眼色。
于是孙科顽的手机上留下了他和时苒的第二张合影。第一张上,他们都还没有老藤椅高。
‘小丸子,在爷爷家吃饭吧?’时根荣想撮合的心,是认真的。
孙科顽动了动嘴皮,瞥见旁边的万祺挑着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睛里似乎写着‘你敢答应试试?’
还没等他的胜负欲上来,就听孙平大喊一声,‘该走了,要来不及了。’同时,他的肩膀上就被重重拍了一记。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去吃喜酒。只得打了声招呼,蔫蔫儿地走了。
无论如何掩饰,临别大多和伤感有关。时苒走过了桥,回头招手,正捕捉到爷爷擦拭眼角的手指。
她也不禁红了眼眶。
毕业后,回来吧。时苒暗自决定。
至于小丸子?算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万祺的模样冷不防冲进了脑海。嗯,弟弟真不错,高大英俊,超级聪明。会拉小提琴,街舞跳得也好。游泳时那长腿那薄肌,像极了人鱼王子。时苒想着脸红了红。他还很会打台球,一杆清台的样子,帅气逼人,荷尔蒙爆棚。时苒的心跳有点加快。
‘能被万祺喜欢的,一定也是人中龙凤。’时苒有点羡慕嫉妒。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万祺穿着泳裤,坐在台球桌边,拉着小提琴。这样想着,自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