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在赫迫不及待地发来邀约,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雀跃,问我周末能否见面,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简短地回了个好,然后将手机扔到一旁。
这部手机永远处于消息轰炸的状态。熟人的问候混杂着陌生人的搭讪,也不知道他们从什么渠道弄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我素来懒得及时回复,等应付完朴在赫,才想起通讯录里还养着条大鱼。
那是我精心筛选的鱼塘里,最肥美的一条。
这段时间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竟把这位给冷落了。
我隐约记得他的昵称是叫绥尔?还是绥安?
点开对话框,果然堆积着数十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显示在五分钟前:“你最近很忙?”简单的四个字,却透着股危险的意味。
「网恋对象1号:你人呢?」
「网恋对象1号: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网恋对象1号:你已经消失三天了。」
……
「网恋对象1号:阿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男朋友,在陪对象,所以把我这个备胎删了?」
「网恋对象1号:难道之前那些你都是为了骗我的钱吗?」
爹的。
烦得要死。
我秒回。
并且臭不要脸倒打一耙。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我以为你一定会理解我的,这段时间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心里真的很乱……」
他果然秒回:「你怎么了?」
我不理睬。
他继续道歉:「对不起,阿玉,我刚刚语气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都怪我的室友,都是他说你在外面肯定有别人是在陪别人。」
「他就是嫉妒我们俩的感情。」
五分钟过去。
我这才回了两个字,「没事。」
他秒回:「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宝宝?」
我面无表情地打出一段字:「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脑子真的很乱,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对方弹来一个电话。
我挂了。
我发了条语音,声音低落,我无辜而脆弱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打会游戏散散心吧。”
夹声音夹得我有点累。
对方秒回。
也是一条语音,声音年轻,还挺好听,听上去才二十出头,有点喘气,“刚刚在上课,我刚从教室逃出来,宝宝你等等我,我马上回宿舍陪你。”
最高配置的电脑和显卡足够让我乐不思蜀一段时间,和网恋对象连着肝了一段时间,我那跑三条街不喘气的身体也虚了一点。
「Yu:我先下了,休息一会。」
「网恋对象1号:好,宝宝你先好好休息。」
「网恋对象1号:有事随时喊我。」
安抚完几个男人后我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打算看看厨房今天做了什么下午茶。人是铁饭是钢,鼠鼠我也要吃饭啊。
佣人们对我的反应不是太殷勤,就像是看见一只家养老鼠,知道这只老鼠出身低微,没文化没修养,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性。
真正能继承家业的人正好回来。
我拿着水杯,毫不意外地收获了白在蒙的一个大白眼,“呀!白绘真,你看见我连招呼都不打吗?”
白家二少爷,白在蒙,他长得不是一般水准的好看,可以说是神的偏爱,从五官到头骨无一不标准。深褐色瞳孔,眼尾微微上挑,只可惜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仿佛多看别人一眼都是对他眼睛的伤害。
我恨不得把他这副样子做成PPT全世界播放,好让他们看看F.R.财团的少爷就是这种鼻孔朝天天龙人。但是下一刻却抬起头,微微一笑,把脏话嚼碎了咽进肚里:“蒙蒙,你下课回来了……”
“谁允许你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的?”少爷丹凤眼着火似的。
但其实说真话,我看见他会有点害怕,就是土人看见潮人的那种害怕,潮男少爷还在说:“你是我的长辈吗?”
干。
干你爹的。
我目视着他,脸上露出圣母玛利亚一般慈祥的笑——这表情我对着镜子练了三天,练到野猫见了都炸毛。我知道这笑容看上去肯定很恶心,不过好在我自己看不见,只是恶心恶心对面的而已:“蒙蒙,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姐姐……”
叫声姐姐来听,小王八蛋。
可惜我这张脸太有欺骗性,老实得连算命瞎子都说这姑娘一看就不会撒谎,眼睛也看着老实。白在蒙这天字一号大傻子显然就被骗过去了,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哼?就这?
连个骂人的都说不利索,还好意思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平常骂人和幼儿园小朋友一个水平,说的不是“有病”,就是“太过分了”,偶尔生气地大喊一声我的名字“连城玉”“白绘真”。
我怕我一开口就把他眼泪气掉出来,只好继续微笑。
但我很快迎来噩耗。
“对了,刘秘书说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插班入学了……明天早上我会带你去。”
可恶!该死的天龙人!
这种top大学居然也能轻轻松松插班进去,我能不去吗?
在阶级如此固化的22世纪,凭真本事考上top学校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也许这群人放在百年前能闯出一番天地,不过在现在,无论发明出什么软件、科技,都会被财阀迅速卷走。
从创业者到打工仔,再到工作被机器人取代,只能干更不入流不正式的工作。
读书无用,曾经掀起轩然大波。
录取率低达1:10000的普通大学入学率曾让我做了几年的噩梦。
这一晚上,我又做了无数噩梦。
从追杀了我一整晚的恐怖数学题,无数的字母比天文还难解,到乱七八糟的GalGame画面,耳尖泛红的少女立绘变成了男的,半漏酥.胸、大秀长腿的美少女变成了低胸装秀胸肌的双开门帅哥。
但我没有想到,自己第二天居然是被白在蒙叫醒的。
“哼~”
迷迷糊糊间,我只觉得胸口一沉,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松柏香气钻入鼻尖。
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入手竟是一片温软,戳一下还有一点硬。
“呀!”一声尖叫在耳边炸响。
我猛地睁开眼,吓得我以为是追债的人杀到家里来了。
却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要从自己身上爬起来,少年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短发凌乱地披散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你摸哪里呢!”他轻哼。
白在蒙慌乱地想要起身,却不小心又跌了回去,这次直接摔倒在了我的颈窝里。
看着对方红得像熟透虾子的脸,我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哦对,上周我在菜市场看大妈杀鱼时,鱼也是这么扑腾的。
两人慌乱地对视了一会儿。
大眼瞪小眼。
我双手搭在小腹,闭上了眼睛。
3.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