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而有些担忧。
真要是去看心理医生的话……届时自己定然无恙,但那些心理医生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毕竟,思维是灵魂的写照。
那些心理医生总是自以为是,擅自做些窥探别人思维的事。这样的家伙,面对自己时,怕不是窥探深渊,反被深渊吞噬。
这个世界上,糟糕又惹人厌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没必要再多这一个了吧。
乌明维慢吞吞咽下福袋,向治安官表示了诚挚的感谢,然后干脆利落、不留余地拒绝了他。
对方识趣地没有再打着关怀的名义多纠缠,转身跟队友们一起向店员解释之前的情况,把一切都推到特殊案件处理上,很快三言两语安抚下众人。
“感谢你们为维护社会秩序作出的贡献。”
他们打着官腔,跟老板客气寒暄,说着下次再来光顾老板生意,很快离开。
乌明维目送他们离开,向学校而去。
耳畔捕捉到的心声中,突然有一个让他额外侧目。
一个男人的心声。
距离他所在有一段距离。
他说:‘这些该死的走狗,可算是走了。’
时值近三点,正是美食街最为萧条的时候。
外面的街上,除了刚离开的治安队员,稀稀落落没几个人。
当然,影子告诉他,狗更是一只没有。
这“走狗”在说谁,一目了然。
这是遇上不法分子了?
乌明维所坐的位置刚好沿街靠窗。
他支着脑袋,观察外面走过的零星几人。
这个时候,出现在学校附近,会格外关注治安队的动向,心声听起来不像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一半可能就是个普通坏人,在别处杀人放火,借助J大附近人流密集混淆治安队视野,一旦被发现就随时逃脱;另一半可能是他与学校里发生的事件有关。
乌明维捞着火锅里所剩不多的菜肴,目光从过往行人身上瞥过,都是些普通人。
男人的心声没再响起。
一时之间,他好像丢失了目标。
对面网吧的门口停下一辆小货车。
司机挽着袖子下来,招呼网吧里的网管推个小车出来装货。一扎二十四瓶的饮料成堆往上摞,常见的、不常见的口味应有尽有。
司机大叔动作麻利,网管小哥搭把手的同时清点着数目,两人一个垒一个推,相互配合,前后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搬货。
网管小哥把最后一点搬上推车,掏出手机要给司机转账。
司机从兜里掏出码递了过去,眼珠却打着转儿看向了别处。
乌明维正抓到他直直看来的一眼,对视三秒,在那人惊疑的目光中,冲着他笑了笑。
他笑着,像是在说:我发现你了。
司机抓着手机的手一紧,有短信进来发出震动。
他状若无事地收回目光,低头检查起收到的转款信息。眼睛在金额上一扫而过,他便笑着跟网管小哥说:“没问题,下次需要送货还叫我。”
“一定一定。”网管小哥看他车上还有一半的货,挥挥手跟他道别,“不打扰你继续送货了,回头再聊吧。”
司机摆了摆手,“啪”的一声叩上后备箱门。
他站到车的侧面,像是要走,脚步迟疑间靠在车门上,伸手进怀里掏了支烟。
网吧隔壁的隔壁是一家轻食店,大片落地的玻璃正好映着街对面火锅店的场景,从他这个角度观察一览无余。
他把烟叼在嘴上,按了两下打火机,没火。
通过玻璃,他看到了乌明维的身影。
反光将他的身形隐没去一半,能够看见人依旧坐在窗前,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下半张脸看不清。
但司机觉得,他定然是笑着的。
这家伙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他没有如从前那般,惊慌逃窜,畏惧如老鼠。
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竟然这般看着自己。
笑着看自己,一如过去自己这些人掌控他的一举一动时,每每也在心头含笑——捉弄他人命运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妙。
司机觉得自己不该如眼下这般,心下忽生胆怯。
这孩子一直在自己的注视下,自己本该是最了解他的存在之一。了解他的胆小、他的较真,以及他惊慌时,强装镇定、努力做出的平静模样。
即便正面对上,他也没有反抗自己的力量。
他就是这样,被他们支配着命运。
可心中敲响的警铃不容他辩驳,有什么在意识察觉之前率先作出警示。
司机不想遵从,脚步却沉如千钧,脑袋里钻进一个魔鬼,拼命叫嚣着“离开”和“快跑”。
他没有抵抗住心底的焦躁不安,终于背过身,在乌明维含笑的注视下,开车迅速离开。
汽车尾气消失在街角,乌明维收回目光。
影子会替他跟着这人,以及更多人。
如果他们接头的话。
阳光拂落在他身上,暖意渗透进骨骼间的缝隙。
他的影子穿过身后成排的桌椅,长长长到天花板。
“吃饱喝足”的他,似乎格外慵懒。
有兴致逗弄猎物,手指缠绕着小尾巴,不疾不徐地轻绕,没有一口钉死,享受险些抓住又被逃脱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