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女孩害怕,就连那些被她的惊叫吸引注意力看过来的人都有些胆怯,生怕这人就死在这里,凑近反而引火烧身。
男人脸上的愤怒急剧消退,显然也被变故吓得不轻。
“还愣着干什么!”旁边一个大嗓门阿姨嚷嚷出一句,叫醒了一群吓懵的人。
见几个半大孩子吓白了脸,阿姨“哎哟”一声:“赶紧送医院啊。”
阿姨嫌弃地扫视全场,拿出手机就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很快,比救护车更快的是本就在附近的治安队成员。
治安队员在挤进人群的途中,就听周围人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个大概。刚松了口气,为不是发生什么当街砍人的恶劣事件庆幸不到三秒,就对上乌明维那张惨白的脸。
治安队员:!!!
好像情况也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治安队员蹲下身仔细观察乌明维的情况,没敢轻易触碰。之后在女孩的好心“帮助”下,跟男人一起钻进了救护车,将人送往医院。
男人满心觉得倒霉,但碍于女孩在身边又不好说什么。
乌明维在医院一通检查下来,营养不良和身上的外伤都成了小事。
医生看着检查出来严重贫血的那条,脸色严肃到极点。
这失血量,这年轻人还能撑着跑到大街上,堪称奇迹。
检查出这样危及生命的失血量,无论病人是否自愿放血,医院都有义务上报治安队知晓。
当场被告知这事的治安队成员脸色越发严肃,心下已经从校园暴力自残寻死,脑补到生活拮据私下卖血等等。
在乌明维做检查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查到了乌明维的身份。
J大大二的学生,独生子,出生地在隔壁的H区,从小学习成绩优异,高考结束后外出游玩受伤,推迟了一个月入学……
出生家庭普通,父亲是货车司机,母亲是医院护工。收入中下,但足以维持生活日常,且小有积蓄。在隔壁H区拥有一处房产,目前夫妻俩居住,另有一辆货车,乌父在作拉货用。
治安队员听医生说明情况后,得知需要有人来照顾,当即通知了J大校方与乌明维的父母。
乌明维静静躺在病床上,听到门外治安队员说会通知他的父母,并告知学校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计划第一步,达成。
他向下缩了缩肩背,将自己深深埋进被窝里。
闭合的眼皮掩下眸底的金绿,他一一重新将这具身体的记忆梳理归纳,在外界看来便是他睡着了。
没有人来打扰,乌明维分解吸收完所有记忆,悠悠睁开眼。
医院很吵,即便护士会提醒医院禁止喧哗,但是耐不住医生与病人、家属心声嘈杂。
这人说:唉,这家人惨的……听说老子得了绝症,大女儿筹钱路上出了车祸,二儿子是个天盲……唯一还全乎的小女儿又被骗着信了邪|教,成天念念他们这是赎罪……
那人愁:三万三万,说得轻巧!我TMD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反正医生也说,他这个病后续治疗要更多钱……根本拿不出来,要不……算了吧。
有人忧:明天的手术,我能撑过去吗?……宝宝……爸爸……希望我能挺过去……我不想,不想离开他们……他们不能没有我……
……
医院这样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生与死。
有不知多少的生命在此弥留逝去,又有不知多少的生命在此降临诞生,由此牵动的悲伤与喜悦,痛哭与欢笑,不断重现在不同人身上。
乌明维眉目舒展,即便身处这些激烈感人情绪的裹挟中,在这具身躯下非人类的灵魂也生不出丝毫同情心。
不仅是非吾族类,更多还是——见证过太多湮灭与新生,生与死的轮回更替宛若东升西落的太阳,你会为今天出太阳而有所触动么?
乌明维不会,他不喜欢太阳。
太阳,与邪神太不搭了。
耳边流淌过无数怨怪、祈求、绝望、欣喜,几乎囊括人类大多数喜怒哀乐,独独有一道心声让乌明维侧耳细听。
她叫着“乌明维”的名字,越发清晰,是它主人在靠近。
“刷——”病房门被拉开。
满目含泪的女人和脸都急红的男人,并给他们引路的治安队员急匆匆冲了进来。
女人一进门就甩开丈夫搀扶自己的手,踉跄着直扑病床,对上乌明维静静观察三人的古怪眼神,她不由有些僵硬,不着痕迹调整自己的体态动作,回头与丈夫交换了个眼色。
女人呜咽着伸出颤抖的手,探向乌明维的额头。
“我的孩子,你怎么……怎么成了这样?”
牙齿抿住发颤的唇角,没能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冰冷的柔荑贴上额头,乌明维没有停留在有些遮挡视线的手臂上,而是静静注视这位悲伤的母亲。
她似乎为这具身体遭受的伤害心痛不已,为养育长大的孩子受到欺骗折磨而愤怒发狂,情绪激烈起伏好似暴风雨下的大海,翻腾动荡,带着恨不得毁灭一切的不理智疯狂。
可,为什么?
——她的心在说:“该死的小畜|生,他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