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啦,”永安郡主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折起写了一半的信。
她没看元将离,眼神有些闪躲,叠好信件,就把它压在了青玉卧猫镇纸下,元将离只来得及扫了一眼,看清那信纸是宜人的胭脂色。
她不动声色坐到桌案对面,闻到信纸上飘出的熏香,是甜蜜的花香气。
元将离笑道:“这两天没见你,我来探望一下。”
永安郡主把信纸藏好,神情就重回了自然,吩咐完丫鬟去泡茶,促狭地眨眨眼,对她哼笑道:“你和哥哥蜜里调油,我哪好意思天天去打扰啊?”
元将离嗔她一眼,“不许胡说。”
温郁离每日在房中看书,她也除了练武便是看书下棋,在她看来,两人再正经不过。
永安郡主以为她害羞,掩嘴一笑,“我不说就是了。来,给你看看我新得来的书画,你也品鉴一番。”
元将离失笑,“我那点书画功夫,可万万称不上品鉴二字。”
话虽如此说,她仍然站了起来,绕过桌案走到永安郡主身侧,看她从一旁画缸里翻弄。
“这是一幅秋山远寺图,”永安郡主说着,拿出一卷最细长的画轴。
她把画轴放在案上缓缓展开,一幅水墨山水图渐入眼帘,虽只用黑白二色,但浓淡适宜,栩栩如生,题字亦娟秀轻盈,元将离发现绢画的边缘微微泛黄,像是有些年头的。
永安郡主有些得意,笑道:“这是前朝女画家怜山居士所作,你看,画得多传神。”
元将离弯腰,细细欣赏着这幅水墨画,“是很不错,其他的呢?也是山水图?”
永安郡主又将后面两幅画轴展开,一幅是狸猫戏蝶,一幅是工笔牡丹,都是极精美漂亮的名家所作,唯独最后一卷小些的画轴,她抱在怀里不肯给元将离看。
元将离心中了然,打趣道:“不会是幅仕女图吧?”
永安郡主的面颊一下子红透,捏着画轴半天,才小心翼翼拉开檀香轴头,画面席卷,一位身穿月季红裙衫的美人跃然其上,眉目传情,眼波盈盈。
那月季红醒目,一下子便让元将离认了出来,不正是永安郡主在三王爷婚宴上穿得那身吗?
当时,她便是穿着这身裙衫,和程善乔躲在房柱后说话。
对于这幅画的作者,元将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程家公子画的?”
永安郡主只让她看了一眼,便把画轴卷起来放回画缸,她红着脸点头,一幅含羞带怯的样子,“昨日见面时,他把这幅画送给我的。”
元憧憬听到的传闻是这两人去了书馆,看来,其他几幅画大抵也是这时候得来的。
元将离颔首,又问道:“你同他说了侍妾通房的事情吗?”
“我问了,”永安郡主脸红得更加厉害,好像涂重了胭脂,难得有些扭捏,“他有些惊讶,又跟我说若是我们俩——他就把后院的女人都遣散。”
元将离的脸色有些古怪,“他这么说的?”
永安郡主怕她不信,赶忙解释道:“他说了,以往那些女人都是年少轻狂不懂事时收的,若他娶了正妻,一定提前遣散后院,再不纳妾。”
元将离沉默好半天,不知说什么是好。
本是打算提醒永安郡主的,谁知道,走出的时候,元将离反倒哑口无言。
永安郡主把她送出去时,还殷殷切切地道:“我打算等娘的生辰礼一过,便和她说我和程公子的事,至于哥哥那边,我觉得他肯定也会看重程公子的。”
说到这里,永安郡主一幅小女儿家情态,说起情郎害羞又很心悦的样子。
元将离只能点头,“好。”
她回到别院,一进房门,就见温郁离正靠在软榻边把玩古琴。
他手里拿着清油似的东西,正拿细毛刷往古琴上仔细涂抹,听到声音,转头望了过来。
“去清友那里了?”他道,尾音带着和煦的上扬。
元将离心中一惊,“你如何知道的?”她出门时只说出去散散步。
“我闻到了她屋子里的熏香味,”温郁离笑笑,朝她招手,“坐过来一些?”
元将离解下斗篷,交给身后的红叶乳香,让两人退下,这才往软榻边走去。
她随口问:“那你猜猜,我去干嘛了?”
温郁离拿着刷子,在古琴边上缓缓刷过一下,含笑道:“程善乔?”
元将离惊叹,忍不住嘀咕:“你真的,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能读心了,”早就猜到温郁离有可能知道程善乔的事,如今听到他亲口说,她反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她毕竟不是清友的亲姐妹,这事她若是干涉,总有些讨人厌之嫌。
她坐到软榻边上,托腮看着他给古琴保养,“你是如何想的?”
“程善乔这人能文能武,出身不俗,唯一的缺点,大抵就是略微风流,但雍都子弟大多有这个毛病,”温郁离缓缓开口,“清友近来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