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完了,克里吃掉了达米安丢在盘子里的那一角草莓酱吐司。
刺客依言坐到了电视机前,自己鼓捣了一会把设备和游戏手柄都准备好。他翻了翻游戏列表,还真没有多少好玩的,而且洗过碗筷的克里真的坐到旁边,接过操控权选下了俄罗斯方块。
“……你不觉得这又无聊又小儿科吗?”
克里打开了对决模式,冲着身侧的黑发男孩说得头头是道:“我以为你作为一个刺客,应该知道耐心是个很重要的、值得培养和训练的品质。我可以玩扫雷玩上一整天,你现在就用俄罗斯方块来证明你的实力吧。”
他好像说着什么搞笑脱口秀艺人的台词,挑衅道:“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扫雷大师的智商。”
“就你还扫雷大师?”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双眼燃起斗志的达米安抓起手柄认认真真地盯住了屏幕。
经典而又欢快的俄罗斯方块游戏背景音乐响了起来。
克里在说大话。
他上辈子并不是坐办公室摸鱼的职员,而是四处流浪异国奔波的街头小提琴手、歌手和后来的独奏家。扫雷没有玩过几次,还都是在幼时孤儿院的电脑上。
当达米安发现对手菜的与战前宣言完全不符时,认认真真打下了令人咋舌的高分的他怒而夺走了克里吃着的薯片,报复性吃光后把袋子团起来远远投进了垃圾箱,准头很忍者刺客。
“这是你钦定的垃圾膨化食品。”
深色皮肤的混血男孩拿起手柄,无所谓地耸肩:“反正那是最后一包了。”
克里只是微笑不说话,这反应让盯着屏幕新开一局的达米安心思都不在下落的方块上了。
他听到男人自言自语:“或许吧。”
时间过得飞快。
克里和达米安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游戏手柄。还是那张熟悉的沙发,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电视。
只不过现在是白天,时针分针指到了十二,一屋子的灿烂阳光晒得哪里都在发烫。
“你怎么每一次都能把二号甩下去?”
“哼,独特的技巧——你又跟二号追尾了吧?”
达米安得意洋洋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男孩从鼻腔里发出发出不屑的哼声。他现在正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游戏开始后常常不是把腿搭到旁边扶手上就是收起来盘着,激动的时候就势站到沙发上狂踩一脚沙发垫,扑向旁边的克里过上两招再冷静。
他们俩在玩赛车游戏,克里非常努力的想要赢下比赛,奈何他好像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十局下来得有八局都是达米安获胜。失败的两局中还有一局是游戏出了bug,愤怒的达米安在沙发上狂跳一脚而后跟他打了套拳。
剧作家傍身开挂的克里两三下给本就没认真的小孩撂倒,按到自己膝盖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承认,承认。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达米安拿出自己有铁头功的架势撞开克里按着他的胳膊,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反应很大地抓起游戏手柄怒道再来,不知道是不是气的,满脸通红。
另一局克里胜则是赛车游戏的最后一局了。达米安赢过太多次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全神贯注的克里终于堂堂正正拿下了胜利。
游戏被停留在了主界面,很老土的电子音乐在激昂地响着。
达米安瞥了一眼挂钟:“你不饿?”
原本很有时间观念的克里好像才发觉午餐时间到了似的,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太阳高挂的窗外。
“我出去买午饭,咱们今天吃披萨,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我有勘察到很不错的一家店,他们家的黑橄榄是免费的。”
达米安丢掉游戏手柄,撑着自己的下巴:“哪的?”
“大都会,”克里好像还回忆了一会,“应该是吧,要不然就是中心城。”
“都提前老糊涂了还敢往外跑?也不怕变路痴。”
克里摇头反驳他的嘲讽:“就算什么都忘了,我也不会变路痴。”
他起身,在茶几上翻找了一会儿,从杂物间翻出一张传单。配色扎眼的传单上印着各色披萨的照片,精致的模样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增,显然是店家精心使用了Photoshop。
“你给我看有什么用,我又没吃过几次。你不会以为刺客联盟的训练能闲到点这不健康的披萨外卖吃吧?”
达米安把顺手接过来的传单三两下折成纸飞机随便一扔,那架披萨号就在克里的卫衣帽子上降落了。
正数着零钱的克里背手拿下来了孩子的恶作剧,把传单又摊开抚平折痕,仔细浏览各种口味,嘴里随便念叨了一句:“那就让你闲得学会折纸飞机到处扔?”
“……”达米安枕臂靠在沙发上,脚踩着茶几很不在乎,“同样的话说一遍就够了,再来一次有意义吗?”
他的声音凉嗖嗖的,让克里把视线从传单上移开,望向男孩。达米安看着他那张倒霉相的脸,嘁了一声:“又忘了?这不是当初教笔画成真咒语时,你上起美术课来,又是画画又是折纸,还要编花环。”
克里抿了抿唇,他已经成了那种忘性极大,想对话就要不停重复直到对方能听见的麻烦老人了吗?
是啊,谁有耐心一遍遍和他讲昨天发生的事情?更别提他破碎的找不回来的前半生。
“咱们吃烤肉披萨吧,你觉得呢?”
达米安盯着天花板:“当然是吃意大利披萨。”
克里把传单塞进衣兜,抓起钱包,剧作家拢上他的身体,那是在多灿烂的阳光下也能存在的漆黑之影。
男人笑了笑:“稍等片刻,买外员已接单,开始配送。”
他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这栋房子很大,也不知道罗德尼一个人怎么还修建了一幢如此豪华宽敞的山间别墅。本就充斥着生活气息的它如今更是被后两位强行闯入赶走主人的住户留下了各种属于他们的痕迹。
灰尘在过分纯净耀眼的阳光下无所遁形,安静地在光柱里飞舞。达米安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他昨晚没怎么睡,刚刚还一连玩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视游戏,现在闭目养神。
这里只有挂钟在走的滴答声,他抱着手臂盘腿在柔软的沙发垫上,静静聆听心跳和它此起彼伏。
令达米安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因腹中饥饿而骤然睁开眼睛时,飘满客厅的芝士、番茄、肉和面包的香味在往鼻子里钻。
蓦然坐起,身上掉下来的薄毯一角落在了地上,他揉了揉脑袋,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的睡着了。
克里已经回来了,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披萨盒子。他买来了两杯可乐和若干小吃,甚至还有餐后甜点小蛋糕,一副这是最后一顿散伙饭、断头餐的架势。
“吃吧,你要加冰的可乐还是不加冰的?”
达米安难掩烦躁地将身上的毯子搓成了一个球丢到了沙发上,但他确实饥肠辘辘,坐到餐桌前那张不高兴的脸归于平常。
“你是预言法师,你应该预言的出我下面会选什么吧?”
克里瞅他一眼,把加冰的可乐放到了男孩的手边,忽然起了兴致:“达米安少爷,揣测人心并非需要划入预言法师能力的神秘范畴。”
达米安对他突然流利的英音皱起眉头:“你这是夹腔带势地模仿什么人吗?”
“我已经做出了预言,预言你下面的选择,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健忘。”
克里抽开椅子坐了下来,两人开始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饱餐之后,克里扫了一眼达米安,他看上去非常喜欢今天这顿披萨。
虽然之前还在说着这些东西都是垃圾食品,吃上第一口反而就沦陷了。看他能吃得这么香,克里胃口也好了不少,二人几乎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桌子的食物。
男人照例起身收拾垃圾,达米安离开座位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就在他有些踌躇,摸不准克里的态度和他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身后的餐桌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噼里啪啦的连环巨响,好像什么东西接连滚落了一样。
他立刻警觉地回身,然而眼光扫过,只见没有敌袭,是拿着刀叉的克里突然双手失去力气剧烈抖动,把拿着的东西都扔地上了。
达米安奇怪地上前几步靠近他:“怎么回事?”
接下来发生了更古怪的事情,一米八的大男人突然泪如雨下,像个婴儿那般大声啼哭。那声音真的很吓人,好像他身体里住着什么另类的魔鬼现在抢占了控制权。
克里原本好好站着,忽然四肢不协调了一般摇摇晃晃,脚下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着身后的橱柜就抹着脸哭嚎起来。
达米安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张开的嘴巴合不上。完全没有注意力去管丢了一地的餐具刀叉,他拔出腰间的短匕对准了突然抽风的男人。
二者僵持了整整一分钟,达米安以标准的进攻型姿势立在克里面前。男人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起来随时可能突然进化,变成怪物扑过来攻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