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依一脸茫然地看着掌心那道淡青色的印记，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骤然在心中升起。

自己曾经服下过忘川之水？可为什么自己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就是说……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遗忘掉一段记忆或者感情？

这样的事实对于乐正依来说显然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漪，你先不要急，我们好好想一想，你记忆中有没有哪一段是空白的？”

奚墨寒在见到她掌心的印记后心中也是万分震惊，但在感受到此刻乐正依心中的慌张无措时，还是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这个印记是烙印在灵魂之上的，所以你可能并不是重生之后才饮下忘川之水的，而是在前一世中便已经留有此印记了。”

乐正依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思索了半晌后，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声音中混杂着几分无助道：“我不确定……”

毕竟是长达数千年的记忆，即便她的记性再怎么好，那些刻苦修炼，亦或者是批阅奏折的枯燥生活也在她脑海中淡去了色彩，而为数不多的让她印象深刻的日子，倒基本都是有着奚墨寒的身影。

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无法确认自己失去过哪一段记忆，而这正是最可怕的一点，比起遗忘，让她更加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连遗忘掉了什么都不知道。

乐正依神色迷茫地看向周遭的一切，这生活了数千年的妖界竟让她一时间感到了几分陌生。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印记是在什么时候吗？”

奚墨寒冷静又不乏安抚意味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那搭在自己双肩上的手传递来了让她安心的温暖，她有些不满足地想要再度蜷在她的怀中。

而她也确实是这样做了。原本要同奚墨寒划清界限的想法在这一系列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后，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她现在心中只有恐惧，她害怕自己被抹去的记忆就是自己杀害奚墨寒父母时的经历，毕竟这样一来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

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将再无法再面对奚墨寒，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就觉得心中一阵撕裂的疼。

或许自己此前有推开墨寒念头的原因，正是因为心中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同墨寒毫无瓜葛的吧？而到了真要面对可能会与墨寒变成仇敌关系的时候，自己才意识到，放开这份温暖对于自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乐正依埋首在奚墨寒的怀抱中，自嘲地笑笑。

“大概是我在刚刚成为妖尊的那段时间。”

乐正依努力回忆着当时的事，道：“我当时发现这个印记后也有些疑惑，原本想着要调查一下的，但是那段时间实在是有太多事要忙了，而且这个印记除了施加灵力时会展现出来以外，也没有其他什么作用，我就渐渐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你刚刚成为妖尊的时候吗……”

奚墨寒沉吟片刻，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漪。你还记得我们刚重逢的时候，我假装失忆的事吗？”

乐正依没跟上她的思维节奏，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子跳到这里，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嗯，我那时同你打招呼，但是你却好像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让我还以为是认错了人。”

“那时我在认定了凶手就是你，但却想不到要怎么报仇时，司黎找到了我，给我指明了一条路，那就是假装失忆，留在你的身边伺机而动。”

奚墨寒纤长的手指自她那乌黑的长发中穿过，曾经那个愚蠢的自己让她不堪回首，每次想起都是将那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出一个血淋淋的疤痕。

尤其是在漪面前将自己丑恶的一面展现出来，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身边朝夕相处的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寻觅机会将自己置之死地，任谁得知这种事后都会不寒而栗吧？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可以将此永远掩埋在心底，但同时她却也明白，那样一来心中的疮口将永远无法真正愈合。

只有狠下心彻底将那脓疮切去，她们才可以彻底从往事的囹圄中解脱。

或许漪无法接受自己那样阴暗的一面，但这终归是要由她来做出的选择。

自己再也不想要欺骗她了。奚墨寒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乐正依，下定决心道：“司黎对我说，我没有同那些族人一般死在那里的原因，便是你对我手下留情了，如果我以一个丢失了记忆的人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不会对我置之不理。”

“我那时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相信她的这个办法。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如同她所预料的一般，你真的将我留在了身边，也真的给了我……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