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羽是真的很久没做梦了。或许是受了回忆的影响,他迷迷糊糊地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他住进了江遇家。
那时候的萧白羽什么都不信。整天赌气似的躲在江家客厅的窗帘后,除了按时的吃饭什么的,谁劝都不出来。于是时常一呆就是大半天。
江家人看不过去,所以总会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儿地往这个窗帘后塞上各种零食和玩具。有时趁他离开的时候将窗帘撑起更多的地方并铺上柔软的毯子或凉席;有时候在他熟睡时给他拿来合适的被子盖上;更多的时候,他们总会编造各种理由,比如特殊的日子来给他塞来东西。
萧白羽总没有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于是在一次次的接受里,他被一点点地软化了。
久而久之,江遇总会在他检查“今日惊喜”时定时打卡般蹲守在窗帘边边,偷摸着掀起一点点窗帘角往自己这里瞧。虽然他的小动作总会被发现,但萧白羽不会立刻揭穿他。只是默默地瞄上一眼,便继续面不改色地摆弄手里的活儿。直到完工后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萧白羽才会一脸严肃地轻拍一下江遇不安分的爪子。接着就会看见那个笨蛋“chua”的一下钻进半个身来,冲着他傻乐一会儿。
——然后对萧白羽说“早安。”“午安。”或者“晚安”。
萧白羽做了决定。
他将余下的往事堆满于那个角落,又在最终的不舍里告别他们。
——在一个深秋的清晨。
萧白羽抱着满怀的宝贝走出了窗帘。
他看见江遇他们惊讶地看着他,接着很快笑着跑过来给了萧白羽一个拥抱,然后一起捡起掉在地上的些许东西放到安全的新地方。
江遇帮不上忙。他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跺了两下脚,又想起什么似的“嘿嘿”跑去拿来一个东西塞进了萧白羽的手里。
“大——惊喜。”他有些骄傲地告诉萧白羽,“我自己做的哦。”
于是萧白羽眨着眼睛摊开手心去瞧。
——是一只红色的,丑得歪七扭八的毛线小锦鲤。
萧白羽:“……”真的…嗯…
小鲤鱼瞪着一对大白眼望着他。
“怎么样!喜欢吧。”江遇说,“收了你以后就要喊我哥哟,萧小白弟弟。”
我才不叫萧小白呢。
萧白羽在心里默默瘪了瘪嘴,最后还是小小声对江遇说:“谢谢。”
萧白羽好像还是没想通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可能是有些好奇吧?
谁知道呢。
一转身,再回头看,
就已经过了十六年了。
-
萧白羽蜷在被窝里的身子动了动。他好像想握住什么东西,却伸手摸了个空。最后他睁开睡得悻忪的双眼盯着自己的手心发了好一会儿怔,终于缓过神来 ,翻了身悄然摸下床。
洗漱台前,萧白羽眨掉了流进眼里的水滴,脑子终于清醒了。但接着,在定睛看清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后,他挤牙膏的动作又是一顿。
之前…自己好像不是这套衣服来着…?没弄错的话,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自己就没有意识了…
虽然…虽然那么折腾后换衣服确实很有必要,但是…万一是什么别人呢?!
萧白羽晕晕地想着。
…所以到底是谁,给他换了衣服?
是谁?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片段,但萧白羽的思绪一片混乱,根本抓不住它们。
最后,萧白羽面无表情地…又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把水,然后抓着牙刷狠狠地刮了一坨牙膏,“哧拉哧拉”地刷牙。
一起床就碰到此等不好说的糟心事,真见鬼…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好心但没礼貌的家伙动了自己…的衣服,自己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作“距离产生美”!
就这样,萧白羽一边在心里吵吵嚷嚷地纠结,一边结束了洗漱关灯准备开房门出去,但在他的手微微按上把手的时候他听见了外头一点细细碎碎的对话声。
好奇心作祟,他顿时将纠结团吧团吧暂时抛到了脑后,然后轻轻将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出房间,只是斜斜地靠在缝里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你是说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假扮我去拐萧…小萧?他们想干什么?”一个被刻意压低的熟悉女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咚咚”切菜声传进萧白羽耳里。
“嗯,他们又发现你了?是想借机试探你?”另一个声音的主人则令他万分熟悉。
檀景州?
还有那位开早餐店的小金老板?
怎么都在我家里?
萧白羽默不作声地往门外挪了一小步,暗自嘀咕着。
“有可能,但没必要吧,毕竟我只是一位万分弱小无辜的早餐店老阿姨。”金银摇摇头。
檀景州短促地“呵”了一声表示对金银女士的嘲讽。
“对了,偷我脸的那个花面呢?你给办了?”金银好奇道。
萧白羽一惊,赶忙屏住呼吸仔细听。
可惜他并没有听见檀景州做出回复。不过在这短暂的沉默里,萧白羽好似也明白了答案。
“他惹你生气了啊。”金银了解地耸了耸肩评价道,不过这次是陈述句。
“嗯。”檀景州终于回了话。
金银继续捣鼓手里的菜:“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急。”檀景州缓缓道,“等他慢慢想起来才是最好的。”
“啧,还不急不急…我看你才是我们之中最急的那个吧。”金银吐槽说。
檀景州又不说话了。
萧白羽若有所思地看着厨房里的两道背影。
他们说的是我么?
看上去,你们还真瞒着我挺多的?
突然,他察觉到檀景州好像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于是做贼心虚的萧白羽赶紧向屋里快速挪了两步。等他确定自己非常藏得隐蔽并且对方没有再看过来后,他才松了口气继续偷听。
可是他没有听到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