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救回一命，百忍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敖广隐约猜到，按命数，他大概是要死在战场上的，这毒不过是个引子，这一世就要过去了。

“外头下雪了？”百忍躺在软榻上笑，“我现在像不像个病美人。”

“……不像。”敖广看他，好像从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

百忍看他手里又拿着诗经，“你念两句与我听听吧。”

“好啊，你想听哪一首。”敖广坐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指到他唇边，“今日还未饮血，喝完我就与你念。”

百忍牙齿咬住手指往嘴里含住，也不咬，只是轻轻舔。敖广头皮发麻，颈侧的几片鳞也张起来，“你做什么。”

“我好不了了，喝你的血干嘛。”百忍牙尖磨着指腹，“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味道很奇怪。”

敖广摇摇头，没人和自己距离这么近，“喝了就不会痛，而且也没多少。”

“不想喝了。”百忍松开嘴，指头上全是口水，“下一世，早点来找我好吗，别让等太久。”

敖广想说点拒绝的话，看到他眼角的泪，最终点了点头。

百忍半阖着眼睛看他，手脚慢慢变凉。敖广伸出那只满是口水的手，握住他的掌心。诗经刚好翻到那一页——《国风|邶风|雄雉》

魂魄还在沉睡，黑白无常并未上铁链，他们也认得这是百忍。

“龙王爷，前头就是酆都了。”白无常小心翼翼的说，“您也要去吗？”

“嗯？本王去不得吗？”敖广看着虚弱的百忍，心中不解。还以为他会记起所有事情，起码在下次轮回之前可以好好聊聊。

“去得去得，当然去得。”黑无常道，“只是我们把他放进去，要排号等投胎。鬼王吩咐过要好生招待，在下也是怕照顾不周。”

“嗯，他为何魂魄如此虚弱。”敖广问道，“鬼王可知道？”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白无常道，“王爷您也看到了，我们都没上拖链，上一次也是这样……一直到投胎之前，都是这样的状态。”

“就好像……”

“好像什么？”敖广看向黑无常，“但说无妨。”

“好像魂魄不全。”二人进了酆都就要离开，“不过这仅仅是我的猜测，王爷想知道怎么回事，不如亲自去问问鬼王。我们还有事，不能久留了。”

看着二人离开，敖广带着百忍去找地方住。

酆都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圈子，这里做任何事都需要银钱，所有魂魄审判投胎之前都需要路过这里。敖广自然是没有地府的货币，他把捆仙绳揪出来，“你去找鬼王借点，日后还。”

捆仙绳只哆嗦，不动弹。

“我不能去，要在这里陪着他。”敖广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你应该记得路，我们来过。把这封信带给他，然后回来找我，知道？”

捆仙绳不情不愿的去了，敖广揽着百忍坐在酒楼大厅里，去看他的瞳孔，还是清澈的，不像丢魂魄，怎么变傻了呢。

坐了一会儿，一个女鬼飘过来搭话，“二位客官，是要喝酒还是住店啊。”

“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