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安失声道:“一个奴仆,安敢如此无礼!”
秦悯瞥了眼季承安,只觉这四公子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急得好似要跳起来了,“若是小侯爷有个好歹,老奴可怎么和陛下交代呦。”
季承安面色登时涨得通红。
秦悯:“小侯爷,老奴圣旨在身,对不住了。”
……
“四公子听闻消息震怒,”属下事无巨细地汇报,“四公子责问主上,不是,绝不会将世子牵涉其中吗?”
崔杳把玩扳指的手一顿。
他简直要为这话中的虚伪笑出了声。
于是他也真的弯了弯唇,“回去转告四公子,就说,世子行事无拘,旁人不敢阻止,不过,”他指下用力,机扩倏地弹出,紧紧贴合住他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掌心,他尾音愉快地上扬,“请四公子放心,我日后,定然好好替四公子照顾世子,绝对,不让他再担心。”
属下:“……是。”
视线游走,正落在他悬在案头的面具上。
精巧华美的一张狐狸脸,崔杳以目光描绘着这张面具的轮廓,他微微阖目,不需要想,便能勾勒出面具空缺的下半部分。
俊美、张扬,叫人很想,很想伸出手,或轻柔以指尖搔他的下颌,看看是不是会如想象中那样扬起下巴,或者再向下,二指收拢。
狠狠扼住他的喉咙!
看他虚张声势,看他哽咽求饶。
“还有,许敬恩那,”崔杳不笑了,“不要落井下石,务必,替他求情。”
“是!”
……
季承宁虚虚地倚着凭靠,哑声说:“公公客气了。”
秦悯朝季承宁笑了下,展开圣旨,直起腰身扬声道:“季氏子季承宁,系公侯之家,簪缨门第,禀赋聪颖,临危不避,勇于任事……”
每说一个字,季承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皇帝话中的褒奖之意只要不是傻子就听得出,可为什么,季承宁当街殴打了皇帝的宠臣啊!
连季承宁都有些惊讶的抬眼。
他昨夜上折,讲明事情原委,且道自己愿意领罚,请陛下降罪,他以为,这封圣旨,该是训斥。
训斥他有失身份,竟当街打人。
不期,陛下竟将他褒奖了一通。
季承宁忍不住掐了下自己腕上的肉。
很疼,不是梦。
早知道,小侯爷非但没有半点峰回路转劫后余生的侥幸后怕之感,他险些扼腕叹息,就打重些了!
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他们这位小侯爷的圣眷长盛不衰啊。
方才同季承安院内下人一道议论季承宁的仆从在外听到旨意,面色惨白,双唇哆嗦着默默念佛。
秦悯含笑的声音还在继续:“今任尔为轻吕卫司长,愿尔恪尽职守,俯仰无愧天地,不负朕栽培之恩,克绍箕裘,不坠尔忠勇清明家声。”
圣旨宣完,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什么?!
诸人满心愕然,先前还以为小侯爷要失宠了,说不定此事连爵位都保不住,谁料陛下这一封圣旨竟通篇赞誉,还,还直接给季承宁授了官职。
我?
季承宁睁大了眼睛。
我做轻吕司司长?
季承宁倒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把自己这个不省心的放在这个位置上,陛下是觉得素日太无聊,给自己找点闲气生吗?
季承安则脸色惨白,十指紧紧地扣住黑金石地板,指尖太过用力,几乎要扼住血来。
又是永宁侯,又是永宁侯,季承宁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遍身寻不出丁点优点,不过仗着有个好爹,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还能被皇帝轻轻放下!
季承安一口白牙被他咬得死紧。
他恨恨地盯着季承宁,眼中浮现出一缕怨毒。
若他也有这么好爹,那今日被授官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他还何需为了个小小官职三皇子那行卷,卑躬屈膝,给诸位贵人赔笑脸!
“小侯爷。”秦悯殷勤笑道:“快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