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应溪吹亮火折子,看着里面弯弯绕绕的楼梯和排列紧密的书籍,各种匣子堆成阶梯状,入口处尚托着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冷光烘照着那副《溪山行旅图》,霎时间犹如活了过来,自顾自于阴暗间花开花落,风吹雨淋。
她路过层层博古架,百宝阁,停在一方青墙前。
上面嵌着只烛灯,灯环镶兽首,兽口含铜舌。
师父曾说过,诸门派从来不会将宝贝藏在人人得见的地方,更何况是明日便要在众人面前开光的宝刀呢?
展应溪伸出手,轻轻一扣灯环。
青墙无丝毫晃动,火折子点亮了上方的灯烛,微微沐下些黄光来。
倏地四周传来异样声响,半空中咻咻射来几支飞箭,她敏觉地蹲下身,伸手攥住一支,反掷向了不远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从架子上摔落,滚了几下便展开裂纹四分五裂,从中显露的是一颗更加明亮如人眼瞳的明珠。
展应溪上前捡起那颗珠子,才发觉此物并非明珠,而是一枚象棋。
棋子微烫,在掌心烙印上火焰般的纹路。
就是这个。展应溪心道,攥了那棋便走去青墙处,往兽首里一寻,果然有一个类似棋子的凹陷。
棋子与凹处相合,她听见一道脆响,接着墙壁慢慢松动,轰然一声露出条缝隙而后翻转过来。
里面是一八尺见方的暗室,墙面上挂着刀枪剑戟,下方放着斧钺钩叉。脚底绘着水纹,头顶又是九上青天。浮光跃金,锦鲤静默着徐徐游动。
展应溪浑身的警惕已然被惊讶盖过,她的目光自罗列的刀剑上掠过,伸手取下一三尺长剑,在掌心一旋。
师父说过,兵器要趁手的才好。
她持剑挽了个刀花,顺势往前一刺,练武的快感涌了上来,浑身的真气像是从灼热中蒸腾而来,舒缓着她每一处筋脉,每一个穴位。
趁热打铁便打出了师父曾教过的一整套招式。
完毕她收剑,剑刃因破风而热,紧紧靠在臂膀。
展应溪还没从开心中脱离,便被一从天而降之物当头重棒。
她浑身犹如电击,冷汗一冒,抽剑既指。
落在脚边的是一把半开的折扇,而折扇的主人正在展应溪头顶——一位浑身裹得黑不溜秋的“梁上君子”。
“梁上君子”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则是耷拉着,他倚在根不粗不细的房梁上,手还保持着方才那扇的动作。
展应溪没时间考虑他是谁,无论是自己是闯入者,还是他是闯入者,这种情况下,只能让对方闭嘴。
见她拔剑作势,“梁上君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上前伸手一击一挡,将展应溪手中剑击落在地。
手中已无兵刃,她一拳上去,打得“梁上君子”阵阵呼痛,呼痛之余,也不错失机会伸手攥住了展应溪出拳的那只手。
“你这下手不知轻重的,当心打坏了小爷这张帅脸!”
崔鹤清怒道。
“你是谁?”展应溪挣脱着,崔鹤清的手却是越攥越紧,好一会才放开。
他的脸被拳打之处留下一片淡淡的红印,像是因害羞而引起的脸热。崔鹤清捡起地上折扇,并将手背至身后,来回打量着展应溪:“你问本公子是谁?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长得倒是普通,身材也一般,延山派的侍女也就这水准。”
“这里是延山派的藏书阁,你深夜偷闯,又袭击了本公子的俏脸,该不会——”他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指着展应溪,“你是个小贼?”
展应溪反驳:“你凭何说我是小贼?深夜偷闯藏书阁的不止我一人,阁下着夜行衣,恐怕嫌疑更甚吧。”
她眯着眼睛,目光却尖锐。
“这么说,你与我是同道之人,蛇鼠一窝喽?”崔鹤清露出笑容,手中折扇在展应溪肩头轻微一点。
暗室灯光昏暗,他却五官清晰,光影错落映在面上,更显得独有一番韵味。
只可惜展应溪是个牛嚼牡丹的人,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肩头,飞速地闪到旁边,道:“蛇鼠一窝可不是好词,公子请自便。”
她的背脊瘦削笔直,光镀在其上也是细细一条。
崔鹤清看着展应溪抚摸着四处悬挂的刀枪剑戟,时不时在手中使上一番,便开口道:“延山派以虎蛇刀法为名,可旁人不知,这虎蛇刀法是由虎刀和蛇剑两部分构成,并不能混为一谈。明日宝刀问世,单论虎蛇刀法,显然不足为惧。”
“这位姑娘看着骨骼清奇,该不会是想学虎刀蛇剑而来吧?”他笑眯眯道。
展应溪却冷冷回了一句:“虎刀蛇剑是何功法,我今日只是来取一把剑。”
闻言对面的人却面色一沉,那双带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薄唇微抿,将笑意半数敛去。他轻声道:“真巧,我也是来取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