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月手揉了会儿太阳穴,放下时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空落落的,她一时愣怔,奇怪,钟望送的那条手链呢?
不对,应该是沈梨送的那条手链呢?
“钟望……”她轻声呢喃。
钟望是谁?
江歌是谁?
秦筝筝又是谁?
徐初夏……应语之……钟奇……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碎片场景,像图片加载似的,转半天转不全。
好奇怪啊?怎么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熟悉又陌生的人?他们是谁啊?自己认识吗?
太阳穴突突跳,姜淮月晃了晃脑袋,试图缓解晕眩。
高中生活索然无味,每天就是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厕所。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姜淮月和沈梨奔向食堂。
“一如既往地难吃。”沈梨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点评道。
姜淮月盯着餐盘,心里感觉怪怪的。
这一天过得很平常。
老师依旧讲着课本的新知识点,她和沈梨依旧上课下课斗嘴,冬天的天气依旧潮湿。只是这些有序的秩序,让她感觉恍惚不真实。
“咦,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小孟哥?”姜淮月奇怪道。
“请假了,不知道什么事。”沈梨回。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姜淮月支着脸低头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白纸,在上面留出黑色的自己。她下意识翻动英语书,像要从里面找出什么似的。
翻到第八十八页她停住,仿佛肌肉记忆一般。她以前在这儿夹过什么东西吗?
怎么没印象了?
“我今天放学也跟林越一起走。”离放学还有五分钟,沈梨靠着桌沿小声说。
“好。”大脑还没来得及过滤这条消息,身体就已经先做出了回答。
姜淮月觉得不可思议,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叮叮叮——”
整栋楼都开始骚动,走廊一时被挤得挪不动脚。
沈梨收拾好书包,跟她打了个招呼告别。
姜淮月还坐着,想等人潮散去再走。
“呕——”
前排的朱静也坐着,捂着嘴发出干呕的声音。
“你怎么了?”姜淮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身体不舒服吗?”
朱静连忙喝了几口温水压下胃里的恶心,待平复后才冲她勉强地笑笑:“没事,可能中午吃太撑没消化好。”
姜淮月点点头,看见走廊上没什么人了准备离开。
楼梯拐角,一时走神没注意,和上楼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腐烂的垃圾味扑鼻,姜淮月不禁皱了皱眉。
应语之很惶恐,连忙弯腰道歉,从书包后熟练地拿出本子写写画画。
“对不起。”白纸黑字的三个大字。
姜淮月这才注意到她耳间的助听器,张了张嘴没说话,轻轻摆手示意没关系。
两人就此别过。擦身的瞬间那股腐烂的气息又扩散来,像被垃圾侵泡一般。
姜淮月扭头看着应语之远去的背影,白色的肩头湿了一块儿,应该是某种液体,黄黄的。
心中的怪异割裂感又喷涌,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哪里不对。
出校门,正好撞见手挽手的沈梨和林越,两人停在小吃摊。
沈梨脸上挂着笑,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两人身高差了大半个头,林越注意力还放在手机上,就这么直站着也不知道听没听。
没过几分钟两人就拎着小吃离开了,看方向不是回家。
姜淮月心跳得快,隐隐有种不安。
此时天色已黑,街边的路灯早已亮起,小摊贩们各自吆喝着,新鲜的食物热气冒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油香味。
绿灯通行,姜淮月跟着人群过了斑马线。
刚看了眼手机,许盈他们晚上值班又不回家,一会儿的晚饭她只能自己凑合凑合——虽然平时也是这样。
居民楼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姜淮月顺着栏杆爬上四楼,脚踏地的声音刚好唤醒声控灯。
楼道空旷寂静,只听见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
借着时亮的声控灯,她看见自己家门口坐着个人。
那人右腿单独弯曲,对应的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脚直着平放地上,占了不小的位置。一颗头低着,松软的头发有点乱——这副模样像是睡着了。
黑色风衣看着有点单薄。
一个莫名的男人出现在自家门口,按道理她应该趁着人没发现赶紧撒腿就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一点慌张和恐惧。
对方手指惊醒般忽然动了动,然后缓缓抬眼,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眸闪了闪。
他嘴唇泛白,整个人都很虚弱。
“对不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来晚了。”这是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