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现代别墅柔软的床铺上剥离,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沉重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入了一个冰冷、坚硬、充满了土石与风沙味道的躯壳之中。
不再是民国的温婉,盛唐的妖娆,或是三国的忧郁。这一次,苏月溪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具充满了原始韧性与野性的身体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在严酷环境中挣扎求存的疲惫,以及一种对天地鬼神近乎本能的敬畏。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现代景象,也不是前几世回溯中的亭台楼阁或杏林茅屋。而是一片……苍茫而浩瀚的工地。
灰黄色的天空低垂,如同巨大的囚笼穹顶。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肌肤,卷起漫天尘土。视线所及之处,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工程——一条蜿蜒的巨龙雏形,用无数巨大的条石和夯土堆砌而成,在广袤的北方大地上匍匐。
长城!
即使只是意识降临,苏月溪也能立刻辨认出这象征着铁血、统一与无尽血泪的宏伟工程。她正身处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民夫之中,他们如同蝼蚁般,在监工的鞭打和呵斥下,麻木地搬运着沉重的石块,夯实着冰冷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伤痛甚至死亡的腐朽气息。
这就是……秦朝。那个以雷霆之势统一六国,建立起庞大帝国,但也以严苛律法和浩大工程将无数生命碾碎的时代。
“苏夭!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那边的土筐搬过来!想挨鞭子吗?!”一声粗暴的呵斥在耳边炸响。
苏月溪……不,现在她是苏夭了。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最为简陋、沾满泥污的麻布短衣,赤着双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身体瘦弱,但眼神里却潜藏着一丝与周围麻木人群不同的、警惕而深邃的光芒。
她是苏夭,一个在这酷烈徭役中挣扎的普通民妇……又不完全是。
苏月溪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潜藏的、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一种能够模糊感知到祸福、聆听到亡魂低语、甚至与某些自然之灵沟通的“巫”之天赋。也正是因为这份天赋,苏夭在这个视鬼神为禁忌、一切需由国家掌控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危险。她平日里极力隐藏,却也难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异样,引来同伴的疏远和监工的额外“关注”。
她默默地弯腰,抱起一个沉重的土筐,跟随着人流,艰难地向着那高耸的城墙雏形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灵魂深处对这个时代的高压、肃杀氛围感到的窒息。统一的文字、度量衡、车轨……背后是无数被强行抹去的文化和被无情镇压的异见。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更加压抑的沉默和恐惧。远处,一队身着黑色铁甲、手持长戟的秦兵,簇拥着几位身着与普通官员不同、样式更为古朴繁复、带着某种威严祭祀意味袍服的人,正缓缓行来。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她头戴象征身份的黑色冠帽,面容冷峻如冰雕雪琢,线条分明,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感和威慑力。那双眼睛,幽深狭长,如同寒潭,扫视着下方如蚁群般的民夫,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审视、评估、如同看待工具般的漠然。
然而,当那双冰冷的眼眸无意间扫过人群中瘦弱的苏夭时,苏月溪的心脏猛地一缩!
又是这种感觉!
如同宿命的诅咒再次降临,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依旧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灵魂!剧烈的心痛伴随着莫名的熟悉感和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土筐都险些脱手。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