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女官碧柳板着脸呵斥,“这话可别在娘娘面前说,若不然受了罚,别想让我替你求情。”
红菱想到日常荀充仪执法之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谈论皇后,却仍忍不住道:“娘娘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被人步步紧逼。若是……”
在碧柳越发威严的目光逼视下,红菱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见她彻底老实了,碧柳才道:“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觉得只要娘娘去求了陛下,陛下看在二郎的面子上,必然会替娘娘做主。”
见红菱瞬间抬起了头,一副“本来就是”的样子,碧柳只觉得头疼,无奈道:“这几天你就在外面伺候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省得惹出了祸事,连累了娘娘。”
红菱面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碧柳竟能这样狠心。
碧柳面无表情地说:“当初是看你会妆面,才提拔你做了大宫女。不想时日久了,你竟忘了自己的本分。下去吧。”
全然不留半点余地。
红菱不服,转身就要往内殿闯,口中嚷道:“我要见娘娘,娘娘不会如此狠心的。我要见娘娘,我要……唔,唔,唔……”
却是两个大力的宫女得了碧柳示意,一个困住她手臂并腰,另一个直接拿手帕塞住了她的嘴。
碧柳叹了一声,淡淡道:“既然如此不识趣,就禀报了皇后娘娘,将她送回尚宫局重新学规矩吧。咱们长杨宫庙小,容不下这座大佛。”
会妆面的不止红菱一个,只不过她手艺格外好罢了。
但荀充仪自幼读书识礼,最看重礼法,不但要求自己不失礼不谄媚,对长杨宫的规矩也抓得极严。
看在红菱手艺好的份上,荀充仪已经训斥过对方三次,也就是给过她三次机会了。
不想红菱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因荀充仪给她机会,觉得是离不开她,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让人把她带下去之后,碧柳拍了拍手,就见一个穿着深绿色夹衣的婢女从红漆金箔柱后面转了出来,俯身行礼:“见过碧柳姑姑。”
碧柳抬手免了她的礼,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红菱,娘娘的妆面发饰都由你来负责。”
“喏。”那婢女应了一声,再次施礼,“奴婢红菱,见过姑姑,姑姑安。”
“好孩子,快起来吧,跟我进去拜见娘娘。”碧柳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领着新红菱进了内殿。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才靠近内殿,就听见里面传来儿童朗朗的读书声,且越近就越清晰,“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
进门之后,碧柳没有打扰,红菱也低眉顺目地站在她身后,一切以她的行事准则为标准。
——原先那个红菱,手艺可比她强,犯了忌讳还不是说遣送就遣送?
荀充仪梳着简单的发髻,头上除了卧兔之外,只有几支简单的玉簪子。
此时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端坐在椅子上。她面前有一个约四五岁的孩子,正摇头晃脑地背诵,正是二皇子嬴延佇。
等他背完这一节,荀充仪并未像往常一样询问和讲解,而是转头看相碧柳这边。待看见碧柳身后跟了一个眼生的宫娥,便问道:“这是谁?”
碧柳俯身恭敬道:“回禀娘娘,这是红菱,日后就由她给娘娘梳头。”
荀充仪又问:“原来那个还是不改?”
碧柳道:“她实在不堪教化,辜负了娘娘的一片慈心。”
荀充仪沉默了片刻,叹道:“罢了,终究不是我长杨宫的人,强留是留不住的。”
她转头就借机教导儿子:“二郎,原先那个红菱就是前车之鉴,莫要仗着有些本事,就觉得自己是无可替代的。”
二皇子郑重点了点头,说:“娘,儿子明白。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荀充仪脸上露出了笑意,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门。
这少有的温柔让二皇子喜出望外,主动道:“方才儿子背诵的是《道德经》十九章,大意是‘杜绝以圣人和智者自居,百姓就能得到百倍的好处。杜绝……’”
竟是对答如流,与先前荀充仪教他的半点不差。
儿子读书有这般天赋,荀充仪自然欢喜。可欢喜之余却又不免惋惜,惋惜二皇子生于皇家,非嫡非长也就罢了,偏又和嫡长子南征年岁最近。
这样的皇子,若想安稳,唯有平和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