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红烛已灭,蜡滴顺着灯柱而下,摊满了整个烛台托盘。门外透进来的日光洒在宁叙眼上,他先悠悠转醒。
往日他醒了便会即刻下床,丝毫不在床上耽搁。可今时不同往日,怀里还有位仍在睡梦中的姑娘。
安纪昨夜也没心思和力气顾着合不合适,就着原本的姿势,枕着他的胸膛,沉沉睡去。一头青丝落在他身上,鬈出几个荡漾的波纹来,宁叙拨弄着她的发尾,瞧着那宁静的睡颜,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他就这样自娱自乐了半个时辰,安纪才开始动了动,贴在他暖热的身子上来回摩蹭。
一大早,宁叙声音已喑哑许多,“醒了,昨夜好睡?”
安纪仍是半梦半醒,嗓音也比平时轻软,“累,好困。”说着,又将脸颊埋进他的胸里,直到右耳听见他胸腔震出的声声低笑,她才彻底醒了,双手使劲,撑着从他身上下来。
虽说心里已做好了准备,可醒来时,身边躺着一个男人,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她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肩膀,才侧身转头对上宁叙的目光,枕边那人满眼情意玩味,他笑道:“你的身子是夜里限定的,白日就不能看了?”
宁叙的肩还露在外面,与手臂连接处还有几个红色小点。清醒后,巨大的羞耻感让安纪不禁在被窝里蜷缩起身体,她小声回怼道:“王爷都过了少年的年纪了,怎么还不知戒之在色的道理呢?还想着白日笙歌呢。”
“戒之在色……”宁叙重复着她的话,凑近道:“小纪,你教人倒是一套一套,”被褥里的手又随意搭在她腰间,用气声说道:“我瞧你昨夜,自己也没做得很好。”
她原本不想勾着他的,只是与他在一起,她总爱起些坏心思。情到深处,什么羞赧,什么面子,全都抛之脑后了,你来我往,最后也不知到底是谁将谁的魂儿勾走了。
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丫头道:“王爷,王妃可已下床了?奴婢们进来服侍您穿衣梳洗吧。”
安纪瞧着床下胡乱堆着的里衣,还有地上那支甩出半丈外的金簪,冲宁叙使了个眼色,紧闭嘴巴,摇了摇头。
宁叙却小声与她说:“今日要去朝见各宫,是该起了。”理好帷帐,又冲着门外道:“进来吧。
外面正要推开门时,安纪忽然嚷道:“一刻后再进来吧。”说完,狠狠瞪了右边这人一眼。
门外动静停了后,宁叙笑道:“我原不知道,你这么容易害羞。”
她这哪里是容易害羞,只不过不想成为丫头小厮们闲来无事的饭后谈资,这样乱成一团的旖旎画面,可不得口口相传,添油加醋。
宁叙却让她不必担心,定北王府从来就不会出现乱嚼舌根之人。不过丫头走都走了,也没法再将她叫回。
安纪摆上架子,让宁叙从床头将新的寝衣拿来。宁叙露出上身,安纪瞧他背上新伤旧痕淡了许多,心里不禁得意起来,她的药膏效用还是不错的。
宁叙自己套好了单衣,拿着她的寝衣,作势要给她穿上。
“你干嘛?我能自己穿。”
“昨夜说没力气自己脱。今日有力气自己穿了?”
安纪抿起嘴,她自己都没料到,为勾着他,这话会从她嘴巴里说出,可见意乱情迷的确害人不浅。
他俯身在她唇上一吻,眼角带笑,“好了,穿好起来梳洗吧。”说着放下了寝衣,起身去拾那支金钗。
丫头们端了鱼洗进来。安纪洗漱完后,又穿好了外衣,坐在镜前敷粉上妆,梳好发髻。
宁叙牵上她,准备一同用早膳,安纪却拉住他,让丫头们先出去。自己走到桃木柜前,拿下一方精致雕花长盒,叫宁叙打开。
“昨日事情多,没来得及送给你。”
打开一瞧,里面躺着的是支木雕洞箫和一方月兔捣药木雕。
“我看你一直在意我们错过的八年,”她拿出两只木雕,托在两只手上,“如今将它们放一起,虽有些牵强,但也算补上往日时光了。”
见他神思摇晃,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堂皇道:“我刚梳好了发髻,别乱来啊。”
宁叙接过两方木雕,长箫在手中转了个花,抵在她背后,将她勾回,笑道:“我只是想谢谢你。”
“哦哦。”安纪颇为不好意思地上前一步。
宁叙摩挲着那方月兔捣药的木雕,又看看那管洞箫,问道:“怎么不雕个戎马将军的模样?”
安纪原是打算这样的,可真正雕起来时,才发现太复杂了,她水平不够,因此寻了个捷径。
她强装镇定道:“你这八年也不全是将军嘛。况且兰松晚宴时,我拒绝与你合奏,这个就当赔罪了。”
宁叙紧紧拥住她,道:“还好,还是娶到你了。”
安纪拍拍他的后背,一种哄孩子的感觉油然而生,把自己都逗笑了:“还去不去宫里朝见了?”
宁叙蹭着她的发间,乖乖点了点头,牵上他的手,一道去了食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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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完了早膳,又一同往皇宫而去。依次拜见太后、陛下、皇后和三宫妃子。往御花园去的路上,二人远远看见怜漪带着侍女在悠然漫步。
安纪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宠爱怜漪,已下令封妃,虽还未到成礼的日子,但也是迟早的事,我们要不要去拜谒?”
宁叙没有回话,牵着她的手,将她往身后拉了拉。二人抬眼向前望时,怜漪正朝两人走来。
“见过娘娘。”安纪朝她福身。
“王爷,王妃,”怜漪朝两人微微颔首,依旧挂着柔媚的笑,“还未恭贺二位新婚之喜,妾已经备下薄礼,可还未得机会送出,不知两位愿不愿意来我宫里坐坐?”
安纪握了握宁叙的手,回道:“娘娘客气了,闻您封妃之喜,我们夫妇二人本就应去拜见的。”
“那便再好不过了,”怜漪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几番,吩咐身边侍女道:“霜蝶,你先回去打点着。”
怜漪所住之地为琼槿宫,几人一踏进宫门,便看见东南角有几片小型园圃,种着粉紫色的木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