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控制权全然被占据。
莫莉一偏身,精确地从身后的装饰盆栽里薅了一把小白花,用力把花瓣揉搓出汁液,一下捂住叶薇尔的口鼻。
清新的花香倏然变得浓郁,催生出一点野生草长的铁锈味,通过呼吸冲向大脑,没有太强烈的攻击性,更像一种具有缓慢毒性的迷药,在无知无觉中给人致命一击。
如莫莉所愿,吸入了花香的叶薇尔昏昏沉沉地盖上了眼皮,瘫倒在椅子上。
最后一刻,她对着眼中已经模糊成虚影的人,无力地抬了抬手,妄想挽留:“……别走。”
很久以前,她也说过这话。
但是没有用。
莫莉没有回应,只是重重松了口气,摊开手,一团零碎的花瓣洒落在地,静幽的香气弥漫开来,充斥着房间。
这种花有一个别称,叫血滴草。它只对吸血鬼有迷药的效果,对人类无害。
也不知道为什么,婚姻登记所的人会用血滴草作为绿化植物,这玩意儿长在森林、山谷、溪水边的阴湿肥沃地,成片成片地开出纯净的小白花,不算起眼,也不养眼。
但对此刻的莫莉来说,它是救命的存在。
莫莉用残留着花香的手,温柔地拂过叶薇尔的眉眼,彻底送入无意识的黑暗。
她独自待在房间里冷静了一会儿,确保叶薇尔短时间内不会再醒来,便打开门,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应付守在门口的人,找了个借口说:“伯爵阁下说,让我去看看结婚证书怎么样了。”
她说话的同时步伐不停,提着裙摆从守卫面前快速经过。
守卫只是个打杂的,不敢阻拦伯爵的人,顺从地让出了一条路。
她被伯爵牵着走进婚姻登记所的——有了这一层身份作掩护,这一路畅通无阻。
莫莉脚下的高跟鞋“嗒嗒”作响,穿过走廊、楼梯,节奏越来越快,几乎要踩出一首欢快的离歌了。
大门口有吸血鬼等候在那儿,不能走。
莫莉从登记所的墙上扯下了一张室内地图,然后七弯八拐地闯进了一间外人不得擅入的员工休息室,里面没有人。她从不知名的包裹里翻出一套旧的工作服换上,丢弃了累赘的裙装。
这下轻便多了。
借着地图指示,莫莉很快找到一扇与大门呈相反方向的偏僻小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婚姻登记所后方连接着最热闹的商业街,一闯出去混入人群,叶薇尔就很难找到她了。
即将自由了。
隔着薄薄一扇门,她甚至能隐隐听见门后的喧哗。
但是一打开,却只有无限的安静。
不对劲。
莫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清清冷冷的微风从敞开的门缝里溜进来,划过她的脚腕,然后,猛地往回一扯。
一阵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硬生生从外面控制着莫莉冲向前方。
她被迫推开了门。
准确来说,是撞开了一扇门。
脆弱的小门不比莫莉有吸血鬼额外的力量保护,在激烈的撞击下粉碎成了一堆木屑。
门后没有自由,只有令人窒息的禁锢。
莫莉听到的喧哗声或许是喜悦造成的错觉,她愕然抬头,眼前——没有任何关于商业街的影子,没有脖子上挂着零碎商品的小贩,没有乐于讲价的买主,也没有闲逛的游人和喜欢凑热闹的人类小孩。
成排的吸血鬼守卫魁梧地挡在两侧,背对着莫莉站立,整齐肃然,一言不发。
似乎在等待着施令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