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程离肩膀之上,她的脚被着一股力抵得往后滑了三步,无数冷汗从她的鬓角之处滑落。
程离的臂弯颤抖着,她咬着牙沉气运转周天,手腕之处涌动出一层层淡金色的真气,竟然想妄图接下这一剑!
“螳臂当车,蜉蝣撼树。”一道凛冽的男声评价。
“你到底是谁——”程离咬牙。
两息过后,才传来回答:“剑下亡魂…无可奉告。”
既做我的剑下鬼,便不配知晓我的姓名。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巨力压下来!
可程离不能退后!
因为高庭煜就在前面!
“晚辈不过是游士剑修,只要我将那人带走……”
他打断程离的话:“既是剑修,又为何与邪祟厮混在一起?”
程离不能回答。
“我只是……”
我只是想圆了他的一个梦。
但是程离不能说这句话。
“他并非寻常邪祟,从未害人!”程离一边往前奔走,又要注意前方飞来的利剑。
“他周身阴气驳杂,阳气微弱,你能保证他一辈子不害人么?”
程离一瞬间恍了神,我可以么……
又是一柄利刃朝她斩来,她回过神,咬牙想,大不了供他吸一辈子的阳气……
高庭煜颔首看不清神色,一柄长刀贯穿他胸膛使得他面色苍白若雪,血液沁湿他的紫衣,汩汩顺着臂弯处流下来,只留下唇色为一抹朱红。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战意。
生与死的边界到底又在哪里?他又是以何种理由存于世间?
此刻,他的神智完全低迷,也许,他真的不该活着。
若是一切在此了解,也算魂归故里。
他想微微闭上眼睛了。
可是有人却不让他如愿。
程离大喝一声:“高庭煜———”
刹那间将他游走的思绪惊回,他睁眼仔细一看,那个白衣剑修两手合力持着一把周身闪动着流光的剑,竟然想抵抗那万千剑影合成的庞然大物!
程离……来找他了……
高庭煜的眼睛一酸,原来仍旧有人挂念着他,大喊一声让她快走,但她却充耳不闻!
乘黄剑早在渡口之时吸纳了太多龙气,一路走来程离都感觉到了奇异升高的温度,好似人血在沸腾……
可是程离别无他法,她只有乘黄剑了。
“呵——”有人冷冷的呼出一口气,那人是铁了心的不让程离靠近。
那一柄巨剑不费吹灰之力的轻轻往下一压,程离弯曲着膝盖,便又低下去三分。
乘黄剑的剑身之上被磨砺出损痕,一道道金石摩擦生出的刺耳声音都让程离的心摇晃。
程离感应到她手下的剑越来越滚汤,几乎要烧起来一般。
冷汗从她的鬓角,鼻梁之上滑落,她一阵阵发虚,纵然她现在如此狼狈,而她却知道对面的来者并未用尽全力。
她鼓足力气的大喝一声,有无数的真气将程离环绕,下一刻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乘黄剑抬起来!
终于,她能够挺着脊梁将那一柄由万千剑意化作的巨剑格挡!
“快走——”高庭煜再一次用尽全力大喊,他的喉头涌起一道腥甜的滋味。
“你快走吧,你不是他的对手……”高庭煜面色惨白,他用尽全力想要抽出自己胸膛中的那把剑,但是那漆黑的直剑犹如錾刻在石壁上似的,纹丝不动。
高庭煜心想,若是他死了……程离也许便不会那么累了……一路上走来风餐露宿,程离夜不能寐,无数时刻都在拔剑……
若她身边没有自己……身边没有自己这样的一个像邪祟的东西,早就天地之大,肆意游乐去了。
程离此刻调动了所有的五感,她听见了,但是未曾理会。
因为,此刻她所有的精力都聚集在这一把巨剑上,她要在剑下活,她要让高庭煜活!
刚刚勉强接下那一斩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真气,但她呼吸之间却仍然在调动自己的气息,只因她要接招!
巨剑若神龙摆尾,程离跃至十丈开外,在空中腾飞之时她划破自己的手掌心,一道鲜红的血便流淌下来。
程离道鲜血滴落在石砖之上冒着白烟,似乎要沸腾起来。血溅至一旁的一株生得晶莹剔透的绿草之上,竟然将叶片灼烧出了一个窟窿。
程离以血化符,乘黄剑沾染上她的血,周身流转着金光,无数金蝶随着程离的身影飞舞!
一道八卦印自程离的剑身周围处展开,随着她口中的诀运转,试图抵御来犯!
她屏住呼吸,下一刻,万千剑意又在她面前汇聚,形成一柄巨剑!
只是在一瞬的功夫,那巨剑就如同大浪拍岸一般,剑尖处迸发无尽罡气让人无法抵抗,直冲程离心口!
一道常人承受不住的气流直扑她的面门,程离将剑一横,她眉头紧皱,深呼一口气,准备接下这一剑!
程离若一道流星,两者剑气互相对抗之时爆发出冲天的震荡,远处的楼阁之中又跑出几个精怪。
“我都要被你搞垮啦!”一个悬空飞舞的画轴说道,她跑出来看见如此景象便又灰溜溜跑回了房阁里,“哎呀!我还是回屋里……”
流星虽璀璨,但却弹指一瞬。
那一刻,程离的脑海之中有许多繁复混乱的东西一一闪过,她会死么?
会如师傅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么?若是她这样死了?还有谁会记得流域那个老道士呢?
她是否也会像高庭煜一样,葬身在异乡,连谁杀了自己都不明白?
不知道……可她一定要活!
程离鼓足力气,无数金蝶在她周身旋舞,乘黄剑发出震颤声,那一道运转的八卦印只不过撑了须臾的功夫。
下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细响,她的心一瞬间冷了下来。
“嘣”的一声,乘黄剑的剑身突然断裂,周遭流光不再闪烁,程离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整个手臂发麻,不由得脱力松手。
只听一声闷哼,程离的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她若鸟儿折翼一般直接坠落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佩剑在眼前崩裂…
刹那之间她的瞳孔之中失去了光彩,泪水湿润了她的眼睛,程离撑着满是伤痕的手往前试图抓住剑。
“乘黄……”
可乘黄剑已经应声断裂,犹如烂铁一般失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