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赶紧收回不受控制的爪子。
雷古勒斯只是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没有做出什么应激反应。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奥罗拉无意识的举动让雷古勒斯想起了堂姐安多米达·布莱克,那位布莱克家族中最为温顺谦和的人,也是最没想到会背叛家族的布莱克。小时候雷古勒斯经常远远地看着西里斯和堂姐聊天,两人十分亲密。注意到角落里张望的雷古勒斯,安多米达会向他招招手,趁着长辈们不注意往他的手里塞上一把五彩斑斓的新奇糖果,虽然放到嘴里时甜得有些牙疼,但他从没拒绝过。这时候,西里斯就会端起那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孔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喜欢糖,雷古勒斯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在被医生禁止吃太多甜食之后,雷古勒斯早就不再喜欢糖果了,西里斯并不知道,他也从未开口辩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西里斯开始责怪弟弟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和他一同冒险,有了更多兴趣爱好的他,渐渐地疏远了这个幼时曾百般疼爱的弟弟。
身体不好,不爱说话,不能出门,神貌离合的布莱克夫妇几乎很少分出多余的时间来关照雷古勒斯,总是把他交给小精灵克利切。
在布莱克家,比起每天都要被母亲叮嘱未来要延续家族荣耀的西里斯,他越来越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拖油瓶。
直到西里斯分到格兰芬多的消息从克利切那里传来,雷古勒斯突然意识到,那个说着“哥哥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的小小西里斯彻底消失在朦胧的记忆里了。也是在这个时候,雷古勒斯发觉父母不再一味的宠溺或者漠视自己,逐渐将一开始对兄长的寄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我不是哥哥的替代品,哥哥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雷古勒斯,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哥哥抛弃了布莱克家族永远纯粹的荣耀,选择纯血叛徒的学院,难道你也想给家族蒙羞吗?你必须进斯莱特林,延续布莱克高贵的血统与权力。”
不,我不是。
我只是,想被注视着。
就像那日初见的金发女孩一样,即使马尔福家的生日宴会上华灯璀璨,也不如她一人光彩夺目。雷古勒斯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在其他纯血家庭中未见过的东西,这让她尤为与众不同,但年幼的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除此之外,雷古勒斯肯定,奥罗拉有很多秘密。比如那日无人的花园里,金发女孩手中释放出来的从未见过的图腾法阵。
雷古勒斯打量起卧室的内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堂姐以外的女生的私人空间。卧室的装饰简约大方,和奥罗拉平常稍显花哨的裙装不同,房间里没有幼稚的洋娃娃和蕾丝花边的轻纱。待客沙发、床铺与帷帐主色调是郁金香白,地上铺着明亮的雾霾蓝花纹毛毯,银白色的金边茶几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白瓷花瓶里插了一束新鲜的蓝白色香根鸢尾,一眼过去整间屋子十分清透,纤尘不染。除了那套挂在衣架上新做的秋季校袍,没有装饰斯莱特林特有的银绿色旗帜和马尔福的家族徽印。比起马尔福家一贯的高调奢靡,反倒透出些许典雅。唯有天花板上的洛可可式水晶枝形吊灯是整个房间里看起来最华贵的东西,法国最贵的品牌巴卡拉,这家水晶制品的制作商从路易十五时期就与巫师有商业往来了。
奇怪的是,房间的一角摆着一架盖着蓝布的欧式书橱……
在雷古勒斯对书橱产生好奇之前,奥罗拉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雷尔,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书房,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奥罗拉想起雷古勒斯很喜欢钻研一些深奥的魔法,于是决定带他参观一下书房里的收藏。
所谓书籍收藏,是奥罗拉小时候想偷偷研究凤凰石的秘密,以喜欢阅读为理由向父亲各种撒娇卖萌,在对角巷的书店里杂七杂八地乱买一通,同时让多比去搜寻其他国家出版的古魔法书,几乎搬空了英国各地魔法书店出版的各类绝版书籍。可惜在草草地阅览了一遍后,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最后只能留在书架上吃灰。好巧不巧,没多久后奥罗拉就在一次炼金实验中不小心泄露了魔法迹象,这一切在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眼中则变成了:奥罗拉“天资禀赋”。为了炫耀女儿的“早慧”,老马尔福故意不把身为“功臣”的书籍收进无限伸缩柜,而是让多比端端正正摆起来,足足堆满了三面墙壁。
这些奥罗拉眼中“无用”的书籍,当初花掉了阿布拉克好大的一笔财产。幸而这是生在马尔福家,换做别的纯血家族,也不会因为“好学”这么惯着自家孩子。
马尔福家主也太宠爱这个小女儿了,简直比对卢修斯这个家族继承人还上心。
“这可是我的独立书房哦!告诉你,在马尔福庄园,卢修斯都没有这个特权!”
向阳的房间里,窗台上同样盛开着几朵蓝白色的香根鸢尾,奥罗拉很喜欢这种法国特有的鸢尾品种。
“真是,相当壮观。”雷古勒斯沉浸在这三面墙壁前久久没有开口,他有些明白父亲让自己来马尔福庄园补习的用意了。
“卢修斯说明天老师就会来上课,我把我的一年级课本先借给你用,回头我们再一起去对角巷买。”奥罗拉表现得很大方。
“想看哪本书就让多比帮你拿,这里的书实在是太多了我不一定记得位置。”
“有《皮提娅的颂歌与祭坛》*吗?古希腊占卜圣地德尔菲相关的。”
“咦~你居然喜欢魔法史?而且还是这么久远的神时代记载,那家出版社只出版拉丁文的书籍,我是没怎么看懂啦。”奥罗拉嫌弃的吐舌,“我想想,好像是放在最上面的第二排了。”
怪不得卢修斯会让一个未来的学弟和自己一同补习,感情是真正的移动历史书库,还是个会多语言翻译的。
奥罗拉熟练地用漂浮咒将一本绘有女性油画封面的书抽出来,飘飘然降落到两人面前。
注解*德尔菲女祭司·皮提娅【希腊语:Πυθ??α】:古希腊的阿波罗神女祭司,服务于帕纳塞斯山上的德尔斐神庙。她以传达阿波罗神的神谕而闻名,被认为能够预见到未来。
德尔斐是古希腊神话里太阳神阿波罗赐下神谕的地方。距今3000年前,在德尔菲阿波罗神殿门前有三句石刻铭文:“认识你自己”、“凡事勿过度”、“妄立誓则祸近”。这些话曾引起过无数智者的深思,后来认为是太阳神阿波罗所赐下的,被奉为“德尔斐神谕”【Delphic oracle】。
“倒也不是,只是这本书里糅杂了一些作者对古希腊巫师借由神明之口运用占卜的见解以及古早占卜的演变形式。”
奥罗拉没法和雷古勒斯继续讨论这个,她对魔法史和占卜一直都没什么兴趣。听起来,这个学弟大概是用不上自己的魔法史书了。
奥罗拉所有的一年级课本上除了封页用蓝金色的可变色墨水写了个“A·M”,基本没什么笔迹。这种情况不是天赋异禀的尖子生就是学院垫底,当然,奥罗拉属于前者。
她从来只有一本“学习”笔记,一本真正藏有秘密的笔记本。
雷古勒斯不爱说话,但有问必答,奥罗拉不觉得和他相处是一件无聊的事。他总能在某些观点上与奥罗拉推论几句,博览群书又很有主见,却又不会完全否认对方的观点。比起西弗勒斯的凡事笃定不容出错的态度,雷古勒斯更给人一种舒缓留有余地的感受。
奥罗拉难得遇上同辈里这样进退有度的对手,就算暴露自己真实的知识阅历也毫无心理压力,或许雷古勒斯其实是个拉文克劳亦未不可知。
卢修斯领着麦克米兰来到书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学习气氛浓郁的场景。
“我认为他们的无杖图阵参考了中国西藏的图腾法术,你看这里,是中文的象形文字‘火’的演变形式之一。”
“这是中文?和腓尼基字母很像。看起来古文字明显对魔力的共鸣度更高,如尼文也是,念起来也更拗口,可惜有部分字母读法已经失传了。”
“中国的驭符术和占卜也喜欢使用古文字,恕我直言,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的麻瓜对巫师的态度十分微妙,几乎所有有记载的占卜都是为麻瓜政治而服务的,基本没什么真实性参考价值。”
“你的魔法史不是很好吗?”
“那得是在不用我记住年度大事件表的前提下,梅林知道我对公元前后完全没有概念,况且耶稣并不是一位真正的巫师,他只是与巫师们有合作罢了。”
比安迪·麦克米兰调笑般向卢修斯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7分天才,仅仅0.1分勤奋的小妹?”比安迪挂不住脸上的笑意,“卢修斯,你们家莫不是还有一位从未对外公开过的马尔福小姐。”
“如果连你也这么认为,那你就是彻头彻尾被这丫头的表象欺骗了。若不是逃课扣分,她连本院院长的课都敢不去。”
【奥罗拉:那还是不会的,魔药可是我最喜欢的科目之一!我可是未来要成为霍格沃兹最棒的魔药课教授的!
西弗勒斯:你想让你可怜的魔药助手未来下岗失业?】
在两位成年人走过来时,奥罗拉鼻尖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忽然猛得抬起头,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戒备,正在与奥罗拉谈论书中内容的雷古勒斯察觉到她的异常,但不到半秒他看出奥罗拉整个人刻意放松了下来,唯有脖颈处的一处皮肤还在紧绷着。
不过短短几秒的对视,却让比安迪有一种正在被眼前的小姑娘审视的错觉。
“你们好,孩子们,我是比安迪·麦克米兰。现就任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是一名外交官。最近恰好在休假期,顺便来兼职一下你们的假期家庭教师。说来我比马尔福先生还要大上好几届,同毕业于斯莱特林学院,等我们关系更进一步时,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学长哦。”
“比安迪,注意你的发言。”卢修斯不满好友的画蛇添足,挤眉弄眼的模样仿佛庄园外开屏的孔雀。比安迪倒是毫不在意卢修斯口中警告的意味,举手投足之间的表现活像一个格兰芬多。
“教授您好,我是奥罗拉·马尔福,霍格沃兹一年级生。”
“教授好,雷古勒斯·布莱克,今年9月入读霍格沃兹。”
两个孩子持有着标准的纯血家教与礼仪,不卑不亢回应道。
“严格来说我只是一名家庭教师,还够不上教授的资格。不过既然卢修斯把你们交给我,我就要对你们暑假期间的学业负责。”
比安迪·麦克米兰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传统英国师长的架子,也不因两人的纯血出身故作奉承。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不会太过疏远。他基本每周会来上四次课,雷古勒斯也会一同来到马尔福庄园听课,周一周二教魔法史和黑魔防,周四周五教变形术和魔咒。奥罗拉想起霍格沃兹一年必换一个黑魔防教授的教学传统,难怪卢修斯会不信任邓布利多校长的教学方针,他肯定会在将来不久继任父亲校董的位置,奥罗拉看得出兄长的野心。
总感觉卢修斯请家教似乎还有别的用心,可奥罗拉一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答案。
眼下还是把魔药材料的事儿安排好吧,她的复方汤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