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看着晋舒,眼神有些心疼,看着晋舒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难想象晋舒在这段长达十四年的所谓恋爱中会是什么样,会犯什么错。晋舒不懂爱,所以她爱的方式总是笨拙。她只会笨拙地揣着她仅有的那点美好,把衣角攥了又攥,才怯生生递出去,然后小心观察着对方的表现。
若是她喜欢,便垂了眼暗自欣喜好久,从此乐此不疲送到她眼前。若是不喜欢,便从此不再送,也不再提了,如同与此有关的一切都被埋葬。
晋舒就是这样的,笨拙、胆怯、小心又自卑。这是掩藏在她的温和平静之下,压抑窒息的童年底色之上的,最真实生动的那一部分自我。
你说晋舒是对的吗?当然不是,她对自己爱的认知的迟钝,她隐晦至极的爱的表达方式,她的不善言辞不喜表达,这些都是感情中不那么被人称颂的特质。
可是你说都是晋舒的错么?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的人生除却与那位“恋人”有关的部分外,又有哪一点是她自己的选择呢?她摆脱不掉童年的枷锁,窒息的父母。没有选择权的她本身就是受害者。只是她也不那么无辜,同样伤害了无辜的人。
梁晚很无奈,看着晋舒轻声问:“和她吵架了么?”
晋舒的眼圈霎时就红了,就这么看着梁晚不说话。
梁晚看着她,她眼圈红红的,漆黑的瞳仁很圆润,向上望着梁晚。
梁晚真是一看一个不吱声,不由头疼。
晋舒这幅模样实在惹人疼爱,但是有关感情问题的处理,梁晚不适合干预,不适合发表意见。倾听是她唯一能为晋舒做的事。
于是梁晚只能怀揣着歉意,眼神真诚又无奈地开口:“晋舒,你知道,这是你的感情问题,我没有办法干预,也不能够给你提任何意见,这不合适,我是你的医生。”
她的语气里充满温柔。
晋舒垂下头,好半晌才低声说:“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这样好像不对,这很危险。”
梁晚正愣着神时,晋舒又轻声说了句让她心脏狠狠收紧的话:“我又觉得,生活好没意义。”
“是因为分手吗?”
晋舒闻言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很多时候觉得人生很无趣,或者说有点灰败,没有色彩。”
梁晚原以为她已经说完,但没想到过了几瞬,晋舒缓缓说了句:“还会有点想见她。”
其实梁晚是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发觉,她还是看轻了林悦之于晋舒的意义。
分手后的戒断反应里痛苦、崩溃、大哭、疯狂地思念、酗酒和想要见到对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晋舒太压抑太平静了,好像生活里什么都没发生过,看似在努力地正常生活工作,但内心已经开始被思念腐坏了。
梁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当晋舒能说出“还会有点想见她”时,她生活的所有缝隙就已经被想念填满了,因为晋舒的表述就是这样克制,表达了三分的爱与思念时,其实已经有十分了。
思念这样无声的腐蚀,远比短暂崩溃的强烈戒断反应要来得更深刻。普通人同它的斗争尚且称得上旷日持久,又何况是晋舒这样生性更内敛沉默,世界又那样单一的人呢?
更何况,从前晋舒那些与那位“恋人”有关的改变是那样显著。仅是重逢,就已经足够唤醒晋舒沉寂多年的心,在一起后更是停了那么久的咨询和治疗。
梁晚以为从那时晋舒的鲜活与生动中,就足以窥见那个人于她而言的非同凡响了,却从没想到,晋舒对她真实的感情远超简单的精神与感情的寄托。
林悦更像是晋舒的精神支柱,而非精神寄托。
支柱断裂了,所以晋舒的天空也在缓缓坍塌。
梁晚在此时感到极度的警觉。
“晋舒。”
她喊晋舒的名字,却说不出话。好一会儿以后才说:“你们争吵了些什么呢?”
晋舒一时被问得噎住。
不是不够信任,而是晋舒不知道该怎样同梁晚讲述一些过于遥远的记忆,但梁晚从不勉强,只是说:“不方便的话,可以告诉赵泠,我不会向她打听。你可以不必憋着,或是让自己受委屈。”
“好。”
随后晋舒同梁晚都避开了有关的话题,零七八碎对晋舒的各方面的状态进行了评估,只是结果实在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