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力气走楼梯了。
不过,退学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身上的伤只剩下了家里的,算是减少三分之一,可喜可贺。
而且,能拿到手机的时间也变多了……能和刀剑们相处的机会也增加了,很好。
“——因为那是个很难管教的孩子。”老板说,“所以我一直……一直都没有叫住他,和他说说话。”
“我一直为此后悔着,我真的非常后悔。”
为什么看着那孩子孤身一人走在深夜的街上,为什么在清楚对方没有穿鞋也没有带伞走在雨中时也没有上前,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这份犹豫……告诉给自己的朋友?
“我认错人了。”
老板恍惚地说,“那孩子已经不可能长大了。”
鹤丸国永并不会深入再问,他替老板把再次歪斜的箱子扶正,金眸之中神色难明。
我倒是知道原因的,老板口中的“那孩子”为什么不可能长大了。
——因为他死了。
因为,我死了。
“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听我说些胡话。”老板送了两瓶饮料给我们,说,“……现在想起来,那孩子若是能长大,兴许也能和你一样好看吧。”
做不到的。
无论是长大,还是和他一样,我都不可能做到。
从便利店离开,鹤丸国永拧开瓶盖,把饮料递给我:“小鹤,你怎么想?”
“什么?”我喝了一口,是蜜桃味的果汁。
鹤丸国永:“刚才说的‘那孩子’的事。”
我:“你在意吗?”
“嗯……要说在意的话,是有点啦。”鹤丸国永重新把饮料拿了过去,“不过我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我眨了眨眼,“你觉得他在说谎?”
“嗯。”鹤丸国永语气淡淡,“我不觉得他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愧疚。”
真是如此愧疚的事,又怎么会就这样说给陌生人听?哪怕是被相似的外表所冲击,也不该如此吧?而且,对话语中那人的评价并非正面。
所有的故事都是“听说”和“某人说”,自己却只是诉说着自己的后悔,但后悔着的同时,并没有去了解那孩子的本质的想法,也不准备去寻找传言背后的真相。
只是常常看见的人消失了,感到不适应的同时,想和某些人——比如“老师”和“同学”划清界限吧?
“和过于冷漠的他们不同,我可是有在后悔啊”。
至于想帮我之类的话……?
我在他面前走过的次数,可不只是一次两次啊,若真这般在意的话,不可能一直都只是看着吧?
——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实际上,前面的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一定真实……而且我其实不太能理解他的所谓愧疚和后悔。
我不觉得他有做错什么,反正我被无视也好被排挤也罢,都是没人在意的事……连我自己都不在意了。
而且,我姑且记得。
便利店的灯,即便是关了店门也会开着——这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
今日遇到的有缘人似乎多了些啊,我听着略显熟悉的声音,没有什么动作。
鹤丸国永当然也没有对此有什么反应,他正同【青】商量这次应该往哪个方向去——直到出声的那人走到我们面前。
“你好。”那人道,“你们是外地人?”
“嗯,是哦。”鹤丸国永点头承认,“是过来旅游的。”
“旅游啊。”那人叹了口气道,“抱歉突然叫住你,只是这个衣服……有点眼熟。”
“是吗?”鹤丸国永面色不改,“这么穿的人很多吧?”
在“刀剑乱舞”的世界的话。
“似乎是这样。”那人苦笑道,“抱歉……啊。”
那人的视线移到了我这里,我微微低了低头。
“怎么了吗?”鹤丸国永挡在我身前,握紧了我的手。
那人说:“不,只是想问问这位是?”
“是我弟弟哦。”鹤丸国永笑着说,“他有点怕生呢,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相处。”
就算是我,也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
“弟弟……”那人思考着什么,忍不住道,“可能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你家里还有别的小辈吗?表弟之类的?”
“没有了。”鹤丸国永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实话大街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还冲过来查户口似的盘问,实在有点可疑。
“……我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少年。”那人说,“我很在意他的事,但他家里人什么都不透露,学校那边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据说他会穿着和你们一样的披风出门,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和老板不同,这倒是个像是真的在意的人。
大概是这个原因,鹤丸国永也愿意再听一听他说话。
我听见【青】在耳机里发出疑问,毕竟雪白的披风不少见,但一模一样还是太过分了,她怀疑曾经有其他“鹤丸国永”流落到了这个世界,说不定这些情报中也会有我的灵魂碎片的线索。
好吧,那就聊吧。
我又往鹤丸国永身后藏了藏,兜帽拉低,估计只露出了雪白的发尾。
——这个人口中的少年,与老板描述的形象完全相反。
“那绝对不是个坏孩子。”侦探说,“就连哭泣都做不到的受害者,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我于是透过被帽檐遮掩的视线,看向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