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多雨,他们到时连日阴雨冷风阴恻恻的冷到了骨子里。
上门见到江爸江妈祁漫说话做事周全沉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找了个好女婿。
奶奶也被接到了榕城,今年难得过个团圆年,雪山的杂货店被盘给了山下来做生意的外乡人,外乡人说起来雪山还是在网上看到雪山账号的视频,他喜欢这里的生活于是盘下了这间杂货店。
离开榕城前江爸江妈把多年积蓄交给江洛渝,他们知道祁漫家的背景雄厚但这里面的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不算一笔小钱足以让她在嫁人时撑得起底气。
这次回来江爸江妈没打算再出去,女儿都已经结婚了他们自然也该安心养老,老两口还美滋滋地盼着即将出生的小外孙能带着到处走走。
祁漫和江洛渝回庆溪领了证,从此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祁漫看着结婚证上的两个人有种血液交融的感觉,那是种命运到来时他并未措手不及而是伸手拥抱静待已久的满足。
深冬来临,江洛渝的肚子微微隆起有时走路走多了累得慌祁漫就扶着她慢慢走回家。
过年时两家人都从不同城市赶来,开始还彬彬有礼互相谦让直到后面江洛渝的肚子被一家人围着俨然成了活宝,一会儿这边奶奶逗两句小年年一会儿那边外婆笑呵呵地叫着小年年。
平时不苟言笑的祁归杨也难得笑话两句一把年纪的人了,结果到了自己这说到未来小孙子小孙女胡子都见飘起来几根一番安排从出生到七老八十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窗外的雪零落飘下覆盖上了一层层厚雪,庆溪没有隅眠雪山那样磅礴漫天的大雪,却也冷得刺骨。
江洛渝怀孕时一点细枝末节都会让祁漫担心很久,前期怀孕阶段她没什么不良反应还庆幸没有网上说的那些怀孕症状,看着肚子慢慢鼓起江洛渝也吃嘛嘛香状态良好,祁漫趴在她肚子上听着宝宝踹了踹她肚子不禁皱眉偏江洛渝捂着嘴笑个不停。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的睡眠质量急剧下降孕吐反应也加重一度吐到吃不下东西,直到后来甚至不让祁漫靠近。
搞得在家办公已久的祁漫被迫离家朝九晚五,晚上回到家江洛渝已经把他的被褥抱到客房,一下就点燃祁漫的火拽着被子又回来了,江洛渝吸了吸鼻子忍着哽咽缩到床边差点滚下去,无奈祁漫只能认命地卷起铺盖卷走人。
再到后期江洛渝的反应更严重了躺在床上什么也吃不下,祁漫进来时她转过身甚至连看一眼祁漫也不愿意。
“嘭”一声,祁漫放下手里熬了几个小时的粥,眼里凝聚怒气。
“江洛渝,老子就这么招你嫌。”
过了半晌,被子里传出闷声。
“嗯。”被子里的人动了动。
他更怒了,忍了这么久客房也睡了被赶也赶了现在连面也不让见了。
“江洛渝。”
没有回应。
祁漫一把掀开被子,被子里的人瞪着眼满含怨气嘴唇紧咬手里扒拉着被子一角想要侧过脸去。
他冷冷笑一声,喉结滚动心底点起一簇火苗扣住她的肩俯身吻下,唇瓣相碰的瞬间感受到了尘封已久的悸动,身下的人推着他的胸膛哼哼唧唧。祁漫攥着小手放到身下轻轻覆盖住她的身子接着探入舌尖享受着好久没有过的待遇,唇舌交缠气息灼灼他含着唇瓣碾磨轻扯,吻至深处时觉察出不对劲。
慢慢打开眼才发现江洛渝早已泪流满面,泪痕划过他的心惴惴地发疼。
“洛洛不哭,都是我不好。”他一点一点给她擦着眼泪。
“洛洛。”
他一声声轻唤。
江洛渝推开他坐起身瞪着双眼泪光闪烁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实在惹人心疼。
“你还回来干嘛。”
她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控诉着丈夫。
“你这段时间都不像以前一样亲近我了,祁漫你是不是嫌弃我怀孕挺着个大肚子。”
祁漫愣在原地上前把人抱住:“洛洛我没有。”
“我让你搬去客房你就搬让你出去上班你就真的什么也不说,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没有,洛洛,我巴不得时刻陪在你身边。”
“那你这么说是我的错了?”
江洛渝推开祁漫扯上被子气呼呼地翻身背对着他。
都说女人怀孕激素骤变一天一个样,到了祁漫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场面。
晚上夜幕降临寒风呼呼地吹,祁漫走进卧室,柔和的小灯下女人的睡颜安宁祥和,他站在床头看着床上的人心里一片涟漪。
被子外她的脚露在外面,他慢慢俯身在脚背轻轻落下吻拉过被子盖好。
又是一个冬季过去,他们没有再见过隅眠雪山上那样大的雪,雪山之外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他们成了众生中的俗人。
这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头,平淡安静。
祁雪年就是在这样一个没有下雪的季节出生的,庆溪的八月暑气正盛。
出生时是夜里凌晨,一个皱巴巴的小女孩被他接过来抱在怀里。
她说,祁漫,这是我们的女儿。
那时他才恍然知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样东西值得他去守护。
生完孩子后江洛渝的身体状态已经透支,前几年在庆溪埋下的病根慢慢爆发出来。
祁漫一日一日地陪在她身边,就像在雪山时他也日复一日地陪着她坐在院子里。
这一调养就是半年,祁雪年已经半岁,又到了冬天。
沈初望想孙女想得紧说着又要收拾东西来庆溪,后来他们干脆带着祁雪年一起回了江阳。
到江阳时漫天大雪,街上随处可见积起的厚雪。
祁雪年生了双大眼睛盯着人时愣愣的逗得两位老人舍不得放手,祁漫和江洛渝在旁边也没有抱女儿的机会,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亲戚朋友上门拜访祝贺的不少。
半岁的祁雪年只会发出简单的爸爸妈妈,如今整天被抱着叫爷爷奶奶学不会就撇着小嘴笑。
他们留在江阳的最后几天一家人去了普陀寺。
年初,大雪落下漫天纷飞,普陀寺香火鼎盛,庙钟声响人潮涌动。
香炉袅袅升起,金身佛像高高伫立注视着每一个跪拜在地的人。
正是年间来普陀寺敬香的人比起平时多了许多,香客流动神色各异眉眼间皆是欲望。
烟熏火燎间祁漫奉香抬头,佛祖不曾低头只是那慈悲已然洒向众生。
他屈膝跪拜虔诚合眼,叩谢神明。
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人头攒动,生死皆在神明眼底。
一滴清泪从眼眶滑落滴在佛祖脚下。
神鬼听见他的祷告,于是成全,他跪地落泪,世间多了缕得偿所愿又多了丝贪欲。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