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二人均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奚墨寒心中积着一股郁气，颇为烦闷，以至于乐正依当突然停下了脚步时都未能及时察觉，险些撞了上去。

乐正依柔顺的发丝在晨风的吹拂下飘散，轻轻擦过了奚墨寒的鼻尖。她心间的烦躁一顿，微微升起了几分痒意。

“怎么了？”奚墨寒不动声色的退后一小步。

“到了。”

乐正依向旁边错开一步，那块石碑便出现在了奚墨寒的眸中。

石碑极简，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正面只简单刻着“乐正漪”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背后则是生卒年和简单的生平介绍——她能认出这是乐正轲的手笔。

对于一位妖尊来说，这样的墓碑显然是有些太过简陋了。当初乐正漪逝世时正值冥界入侵之危机，导致妖尊神陨却没能及时办理丧葬事宜，而等到战事结束后，乐正轲却表示既然乐正漪献祭而亡未留下神魄灵骸，那曾经的妖尊丧葬典仪便也不适用了，更何况而今妖界百废待兴，再铺陈浪费只会劳民伤财，索性便在族地立一座衣冠冢好了。

无论出于什么身份，奚墨寒对于这提议都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只好应允。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一再从简下乐正漪的葬礼竟然只剩下了这样小小一块碑，不像是为了纪念，反而像是为了遗忘。

“漪……”奚墨寒缓缓在碑前跪坐下来，感受着自己指尖所触碰到的一片冰凉，竟恍觉出几分灼痛感，涟涟泪水从她那晶莹的双眸中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冰晶。

“对不起，漪，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不过或许你也并不想看到我吧……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能再见到你，要怎样和你解释当初的事，可到现在想来，都只是些借口罢了，无论用怎样的语言去粉饰，都只能让不容置辩的真相、让我显得更加丑恶……”

奚墨寒对着石碑倾诉着心中经年累月所积攒下的痛楚，现在她身后默默看着的乐正依却只觉浑身不自在，胸中好似积着一股郁气。

“好了，朝会快要开始了。”乐正依紧抿着唇角，目光晦涩道：“今后想来这里随时都可以，以尊上您的身份，妖界一切地方哪有您去不得的道理，以前是我父亲他太过执拗了，说到底，这也就只是块刻了字的石头罢了，我姐姐她死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

乐正依的话语一顿，奚墨寒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目光几近于哀求。看着她颤抖的双肩和脸上的泪痕，她仓促地偏过头去，眸中中显现出懊恼与疼痛。

“……再见，漪。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奚墨寒最后轻轻在碑上抚了抚，转身向着山下走去，乐正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上再无言语。

重新回到相府，乐正依看着父母朝自己投来的询问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在奚墨寒向两人告别后，白颍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乐正依装傻充愣。

“就是你们二人相处的怎么样啊，墨寒有没有把你当成你姐姐啊？”白颍拉住她的肩膀道：“你以后少不了同墨寒公事的时候，一些事情最好开始的时候就弄清楚，免得以后难堪。”

“还行吧……”乐正依含糊地应了一句，随后摆摆手道：“还有，我可不想入仕，整天忙这忙那的，哪有一世逍遥来得自在痛快。”

乐正轲闻言轻哼一声道：“想什么呢？还一世逍遥？你老爹我都还没享受到呢。朱雀一族年轻一辈里就你算得上出彩，等我退休了，朱雀一族的未来可就全在你的身上了。”

“啊……”乐正依当即苦下一张脸。

“别想着能躲过去，你自打出生以来，我和你娘让你受过什么苦吗？你享受着衣食无忧，别人努力奋斗一生都未必能企及的生活，这些可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你必须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乐正轲见她不情不愿的样子，拍拍她的头，谆谆教诲道：“有些事是你躲不开的，你姐姐当初就总是玩世不恭的，想着逃避那些责任，但最终还是坐上了妖尊的位置，与其事到临头才迫不得已开始手忙脚乱，不如提早就做好准备。”

乐正依也不是不明事理，听他这么说，轻叹了口气，脸色认真地点点头道：“好的爹，我知道了，放心吧。”

“嗯，不错……漪儿当初要是有你这般懂事，我也能省心不少了……”乐正轲揉揉她的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黯然地喃喃自语道。乐正依闻言轻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

“对了，今天你面对墨寒怎么表现得怪怪的？张狂成那个样子，这可不像你。”白颍想起这件事，有些奇怪问道。

“呃……”乐正依不禁语塞，抬眸撞到乐正轲正投过来的质疑目光时，脑中灵光一闪，当即抱怨道：“还不是我爹他整天在我面前说尊上坏话，耳濡目染下我当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了，不过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路上也和尊上道过歉了。”

乐正轲被她这一招祸水东引打得猝不及防，察觉到自家夫人投射过来的埋怨的目光，心中那是有苦难言。

其实当初他也是有注意不在乐正依面前谈论起奚墨寒的，但是后来乐正依却主动说起这件事，并劝说他放下当初的偏执。乐正轲见她对政事竟有些见解，便有意培养她这部分能力，一些话便也就不再注意避讳了。虽说有时他也难免会有两句夹杂着个人情感的评价，但他一直都没有发现乐正依被影响到啊，反而还会在自己过分苛责奚墨寒的时候忍不住出言维护，怎么现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