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当日天气晴朗,是个适宜砍树摘桃卖钱的日子,江氏丈夫上山砍竹子,还没动手砍就被晴天旱雷吓得斧头都摔了,抬头一望,一道又粗又长的闪电砸向山顶,江氏丈夫赶紧寻了块嵌在山体的大岩石,贴着岩石待天色恢复光亮后便循路上山,结果看见一五岁不到的幼童坐在一块岩石中间。
江氏丈夫问这是哪家的孩子,结果小孩突然出声:“下山去,不准任何人上来!”
那天山顶的异象看见的人不少,大人不去了,小孩却喜欢去,从前年纪大些的小孩们便喜欢去山顶上爬那座石头眺望远方,听闻石头碎了便都哭着上山去看,怪事便发生了,上去的小孩回家后总是莫名死去,要么大晚上自己去密林里被狼叼走,要么魔怔的跳河自杀。
怪事多了后县令便领人上山,果然撞见那孩子,只是模样怪异,一条黑布包裹了整张脸,县令当即说这是妖孽,得烧死才不会发生怪事,村民都同意了,结果江氏突然冒出来,说这是她远房表亲的孩子,将人捡了去,后来的事情便没有人知道,江氏一家人死了,那孩子也消失了。
随风道:“抛开别的不说,看见个孩子就说是妖孽扬言要烧死,这县令也是个没脑子的。”
兰槐虽没认可他的话,但也不反对。
翻冢山不高,可这一路爬上去也需耗费时间,兰槐便轻搂着他直接飞上山顶,到了山顶便看见了那块残缺的岩石,这些年被风雨打磨,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蛇形。
阿婆说这石头极受村民尊重,是翻冢山上的特色,形似长蛇盘在山顶,终年不倒,从未被风雨侵蚀,当地的村民都将此石当作山神留下的宝物,每次上山前都会祭拜一番,保佑他们这趟能够顺利,但自打那孩子蹦出来后这块石头就挨不过风雨打磨了。
兰槐绕着石头走一圈,掌心随即覆上石头,低语道:“以吾身躯,见尔所见。”
一声咒语出口,岩石上闪烁着阵阵紫光,兰槐大喝一声:“出!”
这招叫明昔,顾名思义,明白往昔,是神最低阶的秘法,使用时可以看见万物所见,法力高深者还能指定看某阶段的记忆,只是活人与死物不同,活人可以直接调取记忆,死物却只能以身入物镜,一睹此物看见的过往。
兰槐给他解释这道法术时他极是兴奋,这不就相当于随手掌握了随时看电影技能,要是能学会这个就好了。
岩石上的紫光不再闪烁,兰槐伸出空闲的只手,随风会意,看着有力宽大的掌心,他递上左手与之相覆,二人闭上眼,再睁眼时已进了这块岩石的物镜。
“要是这孩子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见了肯定高兴。”随风习惯性叭叭,好奇地打量周围,欲松开手去看这块还没被闪电劈裂的石头,却觉牵住他的手紧了些。
“松手后你会被强制出物镜。”随风心口一跳,赶紧与兰槐十指紧扣,要是因为这点小事看不了八卦也太亏了。
二人坐在石头边,不知道闪电什么时候来,只能等。
没想到没等来闪电,倒是等来了一只凭空出现的异兽,蛇身,两对翅膀扑闪裹住蛇身,翅膀挥开时,蛇腹上六只血红的眼睛极其骇人,蛇尾还勾了一块黑布,是酸与。
酸与环绕这块石头游了一圈,发出嘶嘶的尖声,随即拖着那条长滑的蛇尾紧贴在岩石上,消失了。
“它附身在岩石上了。”随风点头,看方才的动作,酸与似乎是无意中来到此地,看见这石头很适称心意便上了身。
二人静默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奈何一直风平浪静,随风烦了,“能快进或者倍速吗?我猜它肯定不会再出来了,快进到闪电来那天。”
“快进为何物?”随风沉默,算了。
片刻后兰槐也意识到酸与不会再出来这点,指尖凝光拍往虚空,天空颜色瞬息变幻,白天黑夜飞快交换,如此交换了数不清几个来回,晴朗的天总算出现了一丝阴云,虚空的紫光消失。
仙术版倍速,不错。看着似蛇的石头,随风忽而问,“待会闪电来了我们是不是得避一避?”
“劈不到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与我们无关,别人也看不见我们。”
随风脑子咣啷一响。
那岂不是可以站在闪电底下感受下被闪电劈,反正劈不到,过过干瘾也成啊,兰槐见他笑嘻嘻的,嫌弃之色难以掩盖。
等闪电落下来的时候他懂了。
这块石头对两个成年男子来说不高,随风一手牵着他,一手攀着岩石蹲在蛇身上,仰头直面天空,姿势扭曲得离谱,神情忘我。站在石头下的兰槐突然无言,在想把人拽下来和骂人蠢两个念头之间犹豫。
随风回头道:“兰槐,别拦我,我一直都想自杀来着,但是怕死,这次好不容易可以体验一次,哈哈哈哈哈!”
缩在他怀里的小白似对他这个行为感到无语,飞快钻了出来。
“闲着没事自杀,风风你真是闲得慌了。”
随风哈哈大笑,道:“哎呀,就是太闲了嘛,你一只妖怪哪里懂。”
笑声和往日一般没心没肺,说完这番话后嘴角却渐渐抿成了直线,褐色的瞳孔颜色比往日深了几分,又似是膝盖蹲得发麻,他不舒服地换成了单膝蹲,另一条腿曲起垫在臀下。
忽觉手边一轻,再回头时他发现兰槐与他站在了一起,他也跟着站起来,瞬间脚上的充血发麻感散去,两人并肩站在岩石顶,小白嫌弃地咂舌两声,飞到角落看两个人发疯。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现在黑云密布下压,像是在积蓄能量,不多时,黑云中飘过几道浅薄的白光,紧接着一道宽大的银光直扑而下,随风闭上眼,耳边是雷电的轰隆声,闭上眼也能感受到眼前强烈的白光。
在这阵轰隆声中,他恍惚回到了林阿姨去世那天,林阿姨丈夫年前车祸没了,她在一年后缠绵病榻也去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病房冰冷机械发出的滴滴声就是他的心跳声,濒临死亡。
好不容易被林院长领养,到头来又成了孤儿,林阿姨的家人怎么可能会管一个领养来的孩子,为了继续读书,他只好去勤工俭学,等攒够了学费和生活费又遇到了骗子,报警也追不回。
那天晚上他是想自杀的,走到江边看江水湍急,他怕了,买安眠药需要处方,买不了,农药太难闻,他嫌臭,想了好几种自杀的方式都被他否了,到最后他才明白,他还是怕死。